“我们村子里的这12座贞节牌坊始于明朝,那时战乱纷纷,我们村子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被抓去了壮丁,需要跟兵打仗。
而这一个整整的村子,一夜之间俨然变成了妇女和小孩子的天地。村子里的妇女们每天勤仲农耕,操持家事,照顾公婆,抚养子女,恪守妇道等着自已相公得胜归来。
却不曾想,几年战乱下来。村子里的男丁死伤过半,回来的寥寥无几,便是回来的这些男人,大多也成了残疾。我们这个村子,整整那一代人,从此便由女人主持操劳。
那个时候我们村子的妇女,以恪守妇道最为出名,有多少丈夫战死的女人,他们虽然成了寡妇,却仍然为夫守节,有的宁愿一头撞死,有的一生不再嫁,安安稳稳守在家中延续夫君遗志。
就此,朝廷为了表彰我们村子里妇女的良好品德,便特意选出了12位妇女典范,然后赏赐给我们村12座贞节牌坊。就此,我们封家村也被所有人叫做贞洁村。
同样是因为这12座贞节牌坊,所以我们村子里的村民世世代代都把贞洁两个字看的尤为重要。
倘若村子里有妇女做了有伤风化的事情,那么便要将其填井,以示处罚。”
“填井?究竟什么是填井?”
我有些不解其意。
这两天的时间,我已经从那个老汉的嘴里听到了不知多少次的填井二字,他口口声声让自已的女儿不得有失名节,否则就要拉自已的亲生女儿去填井。
碧云姑娘淡定的心了一口气,幽幽怨怨的回答道。
“填井,就是用乱棍将不贞洁的妇人打死,然后将其尸首扔进村口的一口废井之中,废井之上用巨石镇压。总之,不过就是要了一条人命!”
听了这话,我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那个老汉怎么可以如此,口口声声要拉自已的亲生女儿去填井,不让自已的女儿抛头露面,好似这姑娘只要与外人见一眼,便会将名节丢失一般。
张大哥表现的倒是淡定,只见他镇定的发问。
“按理说,用贞洁牌坊表彰妇女,这应该是光耀村楣的事情,用填井处置的,不过也是那些不贞洁的,有伤风化的妇女。所以,这处置的方法虽然有些叹为观止,却也实在说不出什么一个不字!”
那碧云姑娘继续缓缓到来。
“最初,这贞洁牌坊对于我们村的妇女来说,大抵应该是好的象征。几乎临近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封家村的女人,一个个都是贞洁无二,洁身自好的女人。所以我们村子里每家到了适婚年纪姑娘的门槛,都会被无数的媒人所踏破。家家户户的男子都以娶我们村的姑娘为荣。
只不过这样忠贞的事情,久而久之便愈发的变质,甚至变得有些变态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我和张大哥都是疑心重重。
碧云姑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那个用白色布纱紧裹着的脸庞,只余下唯一露出的一对眼睛,眼神之中是一望无际的悲哀。
“因为我们村子贞洁牌坊的事情被人越传颂,越光耀。所以我们村子家家户户的百姓,都把贞洁二字看的简直比命还要重要。
到后来甚至发展到,未过门,没有出阁的大姑娘,绝对不可以让旁的男人看到自已的长相,倘若容颜被看到,那边算作不贞洁,要填井。”
听了这话,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这碧云姑娘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今日好不容易与她得见,她的脸上还绑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想必就是应该因为这条规矩,未出阁的女人不可以让旁的男人看到自已的长相。
碧云姑娘继续说道。
“已经过门的妇人,也不可以于除了自家夫君以外的男人多说闲话,如果与夫君以外的男人做交谈,让夫君心中有所恼怒的话,也要乱棍打死,然后填井。
到后来这件事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已经发展到,那五六岁的女孩童都有被填井的记录。”
“五六岁的女孩同又如何填井?”
我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是难以想象。
“若说不守妇道,总该也是及笄之年之后的女性,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子,根本就不知道妇道二字为何物,更何况那么小的年纪,又如何能够不守妇道呢!”
碧云姑娘回答我。
“曾经就在我们封家村,有一个刚满五岁的女娃娃,盛夏的时节,一个人坐在自家的门槛上玩耍。
正巧这时我们村子里路过一个卖桂花糕点的小商贩,那小商贩也不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因路过时看这个女娃娃长得实在可爱,就随手拿起了自已摊位上的一块桂花糕送给了这个女娃娃。
那女娃娃得了糕点,心里好不开心,捧着糕点连连吃了起来。却不巧,这件事情正被女娃娃的父亲所发现。
女娃娃的父亲觉得,自已的女儿竟然可以随意的吃一个陌生男人给的东西,将来定不是一个好女子,只怕会做出有伤风化的事情,便心一横,活活的将自家五岁的女儿给打死了,然后将其尸首填了井。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简直是在我们村子里面大为传颂,所有的村民都歌功颂德这位父亲的大仁大义。觉得其将自已的女儿处置的好,女人自出生那日起,无论几岁,都不可以随便吃旁的男人递给的食物。
从那之后,我们封家村的贞节二字便从荣耀变成了12个对妇女的重大枷锁。只要是出生在这个村子里的妇女,一辈子都会被贞洁这两个字所困住,一辈子也挣脱不出来!”
听了这个故事,我和张大哥都不由得浑身一紧。那官府当年赏赐12座贞节牌坊本来是好事,不过是为了表彰封家村的女寡妇们,一个个恪守妇道,极尽人妻本分。
却不成想,这12座贞节牌坊,竟然把这些老百姓的心肝,脸面,至尊,荣耀全部吊了起来。是这个村子的人们对贞洁二字越来越矫枉过正。
“矫枉过正!”
万万没想到,张大哥竟然和我想到了一处去,也冷冷的说出了这四个字来。
我继续向这个碧云姑娘询问。
“那么又是究竟为何,你们村子所有的人都会染上这种怪病?并且你还口口声声称这个怪病为诅咒!”
碧云忍不住怅然若失起来。
“那是我们封家村造的孽,最初起源不过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
原来,这封家村五年前还是个人丁壮大,万分富庶的大村庄。让那碧云的父亲封老汉,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
当时,封家村还有一个大户人家,那户人家的主人叫封老九,家里有二十多亩的水田,壮牛骡子也是无数,是整个村子里响当当的富户。
这个封老九一辈子生了三个女儿,都嫁到外村去了,等到他临近四十岁才生下唯一的男丁。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却不曾想,这个儿子竟然是个天生带病的。
封老九的儿子顺官身患麻风病,长得奇丑无比,浑身还溃疡发烂,每天躺在炕上,见不得风,就如同一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一般。
等到这顺官儿到了18岁的年纪,那病已经越来越重,眼瞧着自已的儿子没有几天活头儿,封老九不想断了自已家的香火,于是就到处花重金请媒人,想要为自已的儿子讨个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