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在人家屋里借宿,无论是烧水还是做什么好歹跟人家主人知应一声。
我便欲先跟他老汉打一声招呼,免得让人家觉得我们阴山簿的弟子没有礼数。
我手提着铜壶,刚走到方才那老汉转身出来的房间门口,却听见里面有着重重的咳嗽声和男女说话的声音。
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好像就是一开始探头跟我们说话的姑娘。
“爹,娘和大嫂子又吐了,我瞧着情况越来越不好!这可咋办呀!”
那老汉反而并不在意,只是一边仔细地叮嘱自已的女儿。
“今天晚上咱家有四个男人借宿,你一个姑娘家,不准抛头露面。要是坏了名节,仔细你身上的皮!小心我拉你填井去。”
“爹,女儿知道了。不过娘和嫂子的病可咋办?那王婆子的药也吃了十几副,总是不见好。我只怕……只怕这场病实在太过骇人,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那老汉闻言只重重的咳嗽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爹!啊呀!你怎么也咳起来了?这到底可咋办嘛。呜呜呜……呜……。”
“哭个什么?人死人活,那是老天爷的定数。咳咳……!”
原来,这老汉家里好像有家眷得了什么重病!
我一个外人,也不该多生事端。只轻轻的叩响了房门。
“谁?”
老汉在屋屋里面问了一句。
“大爷,想烧点儿水嘞!跟您知应一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那老汉在屋里边咳边回。
“我们屋里没有人手帮忙,你们自已去厨房弄吧!柴火什么院子里都有,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存粮。你们若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已解决,不用来告诉我!”
这老汉说话好无情面,我只得一个人转身进厨房烧水。这厨房里收拾的倒是干净,锅碗瓢盆也是不少。尤其是那些柴火,在院子的角落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想来这也是个过日子的人家,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竟弄的冷冷清清,连丁点子人味儿都没有了!
我烧完水,提着回到我们的房间。一边给张大哥倒了一杯开水,让他晾凉了再喝。又把剩下的交给了郝大兴。
“你自已寻个盆,烫烫脚吧!”
此时,那栾平安正坐在炕边儿啃干馍馍。我看着这馍馍,心里有些不痛快。
然后跟张大哥提起道。
“这屋子里的主人好像都得了病,过的日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开灶台,一大家都关在一个房间内,也不出门见人。总觉得好像有些奇怪!”
“这老汉一家也没吃晚饭呢吧!”
“方才进厨房,炉子都是熄的!想来已经好久不开火了!”
张大哥说。
“实在不行,咱们拿几个干馍馍烩上一锅面糊,给这老汉屋子里头也送上两碗。顺便把炕烧烧热,要不然咱们这晚上睡凉炕,只怕也睡得不踏实,身子骨若是乏了,恐耽误明天赶路。”
张大哥素来说什么,我便照着做什么。张大哥又吩咐栾平安陪我。
我们两个人拿了四个干馍馍,这都是我们下山之前特意让饭堂里面给我们做的,全部都是死面馍馍,虽然口感差,但是分量足,管饱。作为我们这些出任务的人一路上的口粮。
拿死面馍馍和死面饼下山,是阴山簿里素来的规矩。因为这死面儿的干粮份量瓷实,里面又掺了大量的面碱,一个个看起来枯黄发硬,但就是这东西,兑点热水就能变成粥,一个大馍馍可以吃上一整天。除了口感发硬,发苦,有时候会硌的牙花子生疼,但绝对是出门赶远路必备的好东西。
栾平安负责蹲在灶台旁边烧火,我将这四个死面儿大馍馍放在案板之上,然后拿起菜刀邦邦的剁着。
别说,这阴山簿饭堂里做出来的死面馍馍,还真是瓷实。一个个硬的如同铁饼铁块儿一般,便是拿着菜刀剁,也要费上好些力气。
我在这厨房发出的声响,甚至把离我们这儿屋子最远的张大哥都给惊动了。张大哥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然后朝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小点声,别毛手毛脚的!”
我“欸,欸!”的应和着。可是从头至尾,却不见这当主人的老汉从始至终有任何动静发出。
这还真是奇了怪,自从我进入这个村子起,发现不止老汉这么一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房门紧闭,也不开火,也不做饭,也不出声。
诺大的一个村子,搞的没有半点的人烟味儿,倘若不是老汉的女儿探着头应出了门,我们还只当这是一个荒村废村呢!
少倾,栾平安把这灶台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我把切碎的馍馍屑扔进了大锅之中,然后添上一勺凉水,用大火慢慢的熬着。
不时,就把这几个死面馍馍,熬成了一大锅厚厚的碱面儿粥。
我从厨房的碗架子上拿起了两个大海碗,先盛了两大碗碱面儿粥,听着张大哥的吩咐,最先给那老汉的屋给端过去。
我端着两碗粥再次走到老汉屋子的门口,这时里面倒是没有了对话的声音,只有几个女人此起彼伏的痛苦喘息声。
我再次向屋内叫喊道。
“大爷儿,您开下门,我熬一大锅粥,给您端来两碗!您跟着我们吃点儿晚饭吧。”
过了半晌,屋子里才回了话。
“把碗放门口吧,一会儿我出去端!”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中有些懊恼。这老汉实在太没有礼貌,好再我也为他做晚饭,连句谢谢的话都没有不说,竟然连门都不肯开一下。
唉!终归是在外面,生活多有不便,人家能容忍我们暂时耽搁一宿,也算是好心肠。
我只好失忆的把两大碗碱面儿粥放在老汉的门口,然后把剩下的粥盛出来,端回房间和张大哥一起吃。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我倒是没有多少食欲。张大哥吃的也不算多
,只有栾平安郝好大兴吃的最欢,一个人喝了三大碗的碱面儿粥,尤其是那郝大兴,喝完粥还觉得没有饱,又咕咚咕咚喝进去半斤多的水。
“唉!这日子可真是舒坦,起码能混个肚儿圆!”
郝大兴吃完喝完倒在炕头上,呼呼便睡。
我和栾平安收拾完碗筷,也一起脱衣裳炕,匆匆忙忙便是一夜。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张大哥便叫醒了我们,然后大家一起到村头集合。
还没有走到马车上,郝大兴便捂着肚子说自已肠胃疼。
栾平安笑话他。
“还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怎么一出门儿,偏偏你一个人身上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