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人自知自已只是过敏,不过是想借天花之名搬出院子。如今见玉渊,丹引如此待她,倒真牵扯出十分感动,自此只把她们当作姐妹一般。
过了半晌,忽有五六个老婆子系着遮面布来了许家小姐的住处。一进内室,便把许良人从床上往地下拖。
“小姐也别怪我们,只能怪你自已没福气。如今您得的是传染的病,那就不能再住在院子里了。老夫人说了,打今儿起,您就搬到偏院里自生自灭吧。”那个为首的嬷嬷恶狠狠道。
直使出全身力气去拖许良人,弄得许良人手腕活活脱破了皮。
许良人闻言,从前只听说虎毒不食子,自已的母亲虽然偏心长兄,许良人却一直在心里觉得,自已毕竟也是许家的女儿。母亲对自已好歹也该有稍许眷恋。
可是现如今,许良人万万没有想到,自已的生母竟是如此决绝,亏她叫了她十几年的娘,一句‘自生自灭’真真是断了情意。
那玉渊和丹引本以为夫人会去请大夫,如今见嬷嬷来拿许良人,又阻拦不得。便也索性要同许良人一起搬去偏院。
“好啊!”那为首的嬷嬷狠狠的瞪圆了眼睛道:“你们倒是主仆情深,说不定你们也都染上了瘟病,那就跟着一块去吧,老夫人没个不肯的。”
却说许良人主仆三人一起搬到了偏院,那篇院原本是许家老去的下人,在此处自生自灭之地。
如今许府老爷当了家,重新定了规矩。府中凡是超过耄耋之年的下人,无论雇佣亦是卖身,只要在府中做工过了十年,一律送银子让其自回家养老。
偏院也自然
成了冷宫般的地界,已有几年无人踏足。
那许良人和玉渊,丹引三人自住了偏院。先是随意打扫了一番,一应桌椅板凳都还完好。
玉渊出来时只顾护主,那丹引倒是多留个心眼,只偷着拣了些银钱和要紧的衣物拿了出来。三人住下,也还能勉强过活。
丹引亦知晓了许良人未得天花,她和玉渊只想着即跟了小姐,小姐又不同其他主子,也是真心待自已。便侍奉的愈加忠心。
只前几日倒还算好,尚有遮着面的老嬷嬷送些饭食。直等过了小十天,这偏院便再无人踏足了。
许良人三人却也难挨肚饿,只在偏院墙角,树根旁挖掘些野菜勉强充饥。
却说已是八月初至,那偏院尚有一水井,往日饮水倒不成问题。丹引和玉渊在院中拣了些枯树枝勉强生了火,许良人便倚着门框坐在小矮凳上用破翁熬野菜汤。
“小姐,这也不是办法。这野菜实在难以充饥。长此以往,只怕咱们熬不到中秋了。”玉渊只蹲在台阶上依依问那许良人。
许良人闻言,也着实叹了口气。她们已一连吃了四五日的野菜,岂不讲能否充饥。只怕再过几日,院中连野菜都要拔没了。
“丹引啊,咱们屋里应该还有些余钱吧?”许良人抬眸向丹引,她记得离了院子时丹引倒是拿出了些银钱。
丹引听到银子,一双大眼睛蹭亮蹭亮的,神情十分得意:“有的,有的,我收着呢。玉渊姐嘱咐过我,要好好收着,哪天出去了或许用的着。”
她才十五岁,性子直又迷糊,完全猜不透许良人的用意,却是极为妥帖听话的。
许良人眼中闪过一抹生机,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片欣慰,“我到是有个法子,你那里还有多少银钱?”
丹引的眼睛又亮了一分。“还有十块。”
“小姐,现在银钱与我们又有何用。且不说我们身处偏院出不去外面。即便是出去了,买上了千百斤粮食。我等三人只得日日坐吃山空。便是一座米山也有吃净的时候。”
那玉渊只摸着额头,打断许良人道。她并不是有意煞风景,却是她们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太过尴尬。
“是呀!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里。”丹引听了玉渊的话,也垂下头,摆弄着衣角,添了几分丧气。
“什么死不死的,怎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那许良人却巧笑了起来:“我自是有办法了,不过此事还要丹引去办才妥帖。”
“我?”丹引只楞了片刻,往日里大小事务都是玉渊亲办,直到去年她才从婢子提了大丫鬟。一应事务,礼数她且记不周全,如今怎的去办大事。
那许良人亦看出了丹引的忌惮,只舀着菜汤,盈盈笑道:“爬墙的活,可不要你去干。”许良人向来身子骨弱些,玉渊也是纤纤瘦瘦。只有丹引,平日最是活奋,踮着小脚走路
也风风火火的,直像个活猴子。
“爬墙?咱们偏院的墙怎的也有一丈三高,先别说上不去。便是爬上去了那跳下去也要摔出个好歹。”玉渊担心的问许良人。
“你且听我说。”许良人放下勺子,揩了揩额头上的汗。
“咱们偏院的墙虽高,可要想过,也能过去。一会儿去把咱们衣服都找出来,连起来系成绳子,栓在丹引腰上。再把房里的桌椅都搬到墙边,摞起来。让丹引踩着桌椅爬到墙头,咱们扯着衣服慢慢给她放下去。等她回来,咱们照样扯着衣服把她拉上来,她到墙头,再踩着桌椅下来。”
丹引听了,倒是个浑不怕的。直高声道:“我行,便是摔下来也不碍事。”
“瞧你那臭嘴。”玉渊直狠狠地拍了下丹引的手背,又转向许良人询问道:“即便是出去买了米粮,便是解了一时之需,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野菜汤在火堆上呲呲的冒着热气。丹引见了马上用棉布垫着破瓮,把一锅菜汤端了下来。
先是操起勺子给许良人盛了一碗,许良人接过菜汤,也不怕烫,直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
许良人喝了汤,只觉身上总算有了半丝力气。才端着碗边吹着气,边对玉渊道:“咱们先拿出二两银子买米。其余的八两,买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并上好的丘陵半熟宣纸一沓。水彩颜料一套,印泥一盒,刻刀一个。再买两个大白萝卜。我自有生钱的办法。”
那玉渊一听便明白了过来,许良人原来是想要写字卖画。
“小姐,我,我不识哪里有卖文房四宝的地方。”丹引只尴尬的用手搓着腿,她自入府以来,只出过几次门,亦都是跟着玉渊,她哪里认得路。
许良人闻言,只思量片刻。便眯着眼对丹引道:“你拿着银子去城东‘沈家米铺’找一个叫周琅生的力巴。他是那家个米铺的伙计,我从前与他有些相识的旧交情,你把我要的东西告诉他,他自会帮你办妥。”
“周琅生?他是谁呀!”丹引好奇的问到,连眸子都生着光。
许良人闻言,只呆呆楞了片刻,才轻声回道:“一个故人罢了,休要多问。”
玉渊倒是识趣,忙拉着丹引收拾火堆,残瓮。那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