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绣袄,下身配一条绛紫色的长襦裙。头上钗环迷乱,身形娇俏婀娜。
这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我冲着那身影道:“嘿!你是谁?”
那身影听了我的话,缓缓的转过了身。
我一瞧,正是章玉郎。
竟然是他!我越发的笃定,此时的我一定是身处梦中。
只见那章玉郎对我巧笑嫣然。
“公子,你瞧!来人了!”
只这么恍惚一瞬。章玉郎便听课之间消失在我的面前。
他说的果然没错。又有脚步声奔向了一庄大门。竟又有脚力登门,让我和老严去“闲鹤居”抬尸。
我整个人都懵了,唯有老严拿着担架,推着我前行。
到了那相公堂这门口。仍是上回的大茶壶在门口迎着,见了我和老严,便不耐烦的吩咐着。
“你们也不用细端详,还是个小相公,麻利些抬走了便是,别张扬,别耽误了我们的生意。”
那大茶壶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吊铜板,分给我和老严一人一吊。
“主子赏的力气钱,出了园子也别胡说,闲话若是传到了主子耳朵里,你们也担待不起。”
我和老严接了钱,拿人的手软,也不多做计较,驾轻就熟的去那圆顶小楼里扛尸。
那大茶壶有言在先,我和师傅也不能细看,只知是个同上回差不多的十几岁刚坐台的小相公。
我和师傅一起把那小相公的尸身抬上担架,低着头,专拣僻静的地方走,一路抬回了义庄。
这一日什么都没有做。只来来回回的扛了两具尸体。
我的四肢又疲又累,整个身体恍恍惚惚的下沉。
忽的,就在这义庄大堂之内,我整个人忽然倾倒。
老严看着体力不支的我,急忙在我耳边大声叫嚷。
“施现,你怎么了?你醒醒啊!醒醒啊!”
他用力的推着我的身体。
我的骨头架子都几乎要被他晃闪。
我伴随着耳边那一声一声的呼唤。
“施现,你怎么了?快起床了!”
我迷迷茫茫睁开眼睛。此时的我,竟然又回到了阴山簿的杂役房内。
而推着我身体的根本就不是老严,又是叫我起床的大脑壳!
大脑壳儿看着我,指了指窗外的太阳。
“呦!你这几天是不是上工太累了?怎么睡起觉来,便一睡不醒?若不多唤你几声,根本就叫不起来你。”
此时此刻,我只感觉自已的太阳穴疼的很。尤其是我的四肢。仿佛真的干了一夜的体力活儿。
我整个人越发懵登的从炕上坐了起来。
“刘师傅,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大脑壳儿不以为意。
“做梦有啥稀奇的!我看,大概是咱们的火炕太硬,你睡的不踏实。别想了,赶紧上工吧。该去饭堂里面准备早饭了!”
这连着两日的香梦做的实在是太过纳罕,我这晚上睡觉,竟会越睡越累。
抬起头看看外面的天,几乎马上就要湛亮。
我不得不赶紧起炕,穿衣,收拾。万万不能耽误了白天的工作。
说实话,这两日的梦魇,简直在我的眼前清晰可见。
第一夜,是一个娇俏的男鬼,他身段婀娜,会唱《牡丹亭》,他名叫章玉郎。
第二夜的梦简直更加真实。我竟然去到了一个叫做沧临邑的地方,我在那里仍然叫施现,是一个扛尸匠。
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严与我一同扛尸。只在一日之
内,我们两个人去了两次“闲鹤居”。那地界是个相公堂子,抬出的是两具十几岁,男性相公的尸体。
我恍恍惚惚的问大脑壳儿。
“刘师傅,你有没有听说过沧临邑这个地方?”
大脑壳倒是真的知晓。
“不就是咱们滨水县吗?滨水县在新改革之前,一直都叫沧临邑。这什么县呀,市呀!都是后来才改的名字。”
果不其然,与我预测的完全一致。
我又继续发问。
“那你听没听说过,之前沧临邑里,有一个叫做“闲鹤居”的相公堂子?”
“闲鹤居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之前沧临邑应该还是蛮热闹的。听老人讲起过,那里曾经有十里风月场。
别说什么相公堂子。便是窑馆,烟馆,赌坊,戏楼,酒家。这些风月场所,在之前可是数不胜数。
不过,后来新政府成立,通通都被取缔了。现在咱们就算再有钱,也不能像之前那帮阔老爷一样,随处可以找乐子!”
我一边和大脑壳问着话,一边收拾好自已。
正和大脑壳一起准备出门时,恰巧撞上刚刚下工的老黄。
这老黄今天的脸色可不大好,当真是随了他的姓氏。小脸儿都成了土黄色的,只有嘴唇白的骇人。
我问那老黄。
“黄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怎么瞧着你好似生病了一般?”
老黄理也没理我,连鞋袜也不脱,直接翻身上炕,倒头便睡。
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的心头油然而生。
我和大脑壳匆匆去了饭堂。
因我连着做了两日的梦魇,今天干起活儿来,也觉得身上体力不足。
好在有大脑壳帮我,我随随便便的混过了这一日。
只在晚上全部收拾完之后,我偷着趁着没有人,把昨天那个粘在我鞋底的相片拿出来偷着看。
这黑白色的相片上头,印着的是一个圆形的黑色石头。石头上同样雕刻着一只我不认识的异兽。
不过我已经可以万分的笃定,这石头的材质,绝对跟爹从地里刨出来的那块儿如出一辙。
这么说来,爹随手扔给我的这一块儿根本就不是什么黑曜石。而是真真正正的孛儿只斤拔都墓穴里的陪葬品。
如此一来,看来,爹娘的死因,跟滨水县里那四户被灭门的农家应该一样。
全部都是因为这块儿该死的石头。
就因为这一块儿石头,就因为那一个还没有被挖掘出来的墓穴,竟然搞得我施家全家被灭门。
我也因此蒙受杀父弑母的不白之冤。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弄明白这个墓穴之后真正的故事。我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何等人,会为了一块儿墓穴伤害这么多无辜百姓的生命。
我要替爹娘报仇,我要为自已申冤。
就在这一瞬之间,我忽然发现,我的肩膀上落着重重的使命。
转眼便是入夜,我同大脑壳一起回到杂役房。
此时的老黄,仍旧躺在火炕上昏睡不醒。
大脑壳继续做他催命般的工作
,上前搬过老黄的肩膀一顿猛摇。
而我,竟在不知不觉之间,瞬间瞌睡袭来。
我也学着老黄早上的样子,不脱鞋袜,和着衣服。翻身上炕,倒头便睡。
大脑壳看见我的异样。皱着眉铜连连纳罕。
“施现,你这是怎么了?这两天,你和老黄一样,怎么都好生奇怪。”
我完全听不进去大脑壳在我耳旁说的话,我只知道立刻闭上自已的双眼。
然后昏昏沉沉之后。在一睁眼,便又到了那沧临邑的义庄之内。
今天,又有一个穿着杂役服装的人,在义庄内等我。
那人见了我,表情异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