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些尴尬了啊,无姓后人,可是正经八百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最早的先民,真要是网上推,保守点儿说,也能推到商朝去,毕竟孤竹国就是商朝的属国。
就算无姓后人真的生活在这里,也是不好找。
村里人谁会关系自己祖上是从明朝迁过来的,还是打从武王伐纣之前就住在这片土地上的?真要有人关心,那可就是神人。
真有点抓瞎,叶子已经急的不行了,我们俩就在村子中间的十字街上,来回来去的转悠,火急火燎的想办法。
这么一转,可就引人注意了。
毕竟当年的农村,还是相对闭塞一点儿的,有俩外人突然出现在村子里,一般都是过来走亲戚的,但是像我们俩这样也没个去处,只在村子里面瞎转悠。
不大功夫,就有个老头儿背着手,到了我们俩跟前,瞪着我们问了三个直击我跟叶子灵魂的问题,“你们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这活儿就得交给叶子来了,叶子虽然是保州口音,好歹跟省城挨着,还能沟通,我这要么就是普通话,要么就是一口带着东北味儿的港城口音,人家一听就得怀疑。
叶子跟大爷解释了半天,这才让大爷相信,我们两个是到西侯坊来采风的大学生。
这个说法,是我跟叶子来之前商量好的。
无极是剪纸之乡,西侯坊甚至是无极剪纸的发源地之一,肯定会有一些艺术团体民间机构什么到这边来考察交流的。
村里人对这个借口,应该多少能够接受。
果然,叶子说完,背着手的老大爷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随后又是脸色一变,“有学生证么?我瞅瞅。”
我心说大爷您变脸能别变得这么快么?幸好我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了我燕赵大学的学生证。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当然就算是假的估摸着大爷也认不出来。
大爷把我的学生证拿在手上,仔细看了半天,这才还给了我,我刚刚松了一口气,大爷又开口了,“别整这个没用的,反正这小本本是真的假的我也不认识,你说你们是来考察无极剪纸的我就信?”
我一口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心说大爷不是您刚刚提出要看我们的学生证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大爷,那您看您怎么才能相信呢?”上面的话我当然不会真的说出来,在人家村子里,不能这么张狂对吧,我一边递上一根烟一边问大爷。
大爷倒是不客气,接过烟,也不理会叶子凑上去的打火机,自己摸出火柴点着,“来来,你给我剪个花样子,我就相信你们是过来学习的。”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得意啊,瞅着我和叶子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隐隐透着杀气,那表情就好像在说,“编啊,继续编啊,瞅你们就不像好东西,还说过来学习剪纸的?俩夯货还想诳我?”
我跟叶子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拼命压制住心底狂笑的欲望。
正所谓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还有一个就是敌方误入我方最擅长领域。
我也没客气,说了句“您瞧好。”然后就从身上摸出了龙裁和红纸。
当我掏出剪刀和红纸的一瞬间,老大爷抽着烟差点儿没呛到,这也正常,没见过什么人随随便便就从身上能摸出剪刀和红纸的。
大爷这问题就没安好心,就算是真的到西侯坊来学习考察剪纸的,也不一定真的就会剪纸啊,研究民间艺术的也有可能。
就算真的会剪纸,人生地不熟的要证明自己会这门手艺也不太方便。
偏偏大爷就碰上了我这么个奇葩,不但真的会剪纸,而且还随身带着剪刀和红纸。
这几率真的可以去买彩票了。
我也是有心思炫技,特意选了一个有难度的题材,百鸟朝凤。
百鸟朝凤是个圆形剪纸,但是画面又不是对称的,不但要剪出来一直漂亮的凤凰,还有体现出百鸟的体态,关键是这些鸟还不能是一个样式的,必须得各有特点,让人能看得出来是喜鹊、画眉、燕子、鹦鹉之类的鸟儿。
这种题材的剪纸作品,大部分都是画好了纸样子,然后拓在蜡板上,用刻刀来刻纸的。
手法太复杂,剪出来也精美,一次只剪一张太费工夫,对剪刀的技法要求也过高了,所以一般很少人用剪刀来剪。
不光是大爷收到了惊吓,不少过路的村民这会儿也看着热闹凑了过来。
开始的时候还指指点点,看着一个外来的年轻小伙子居然在用剪刀剪纸,敢于跑到无极剪纸发源地过来秀剪纸的人,胆子可够大的。
但是看着看着,议论的人就少了,大家都换上统一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我也是装x装到底,花了大心思故意把这个不对称的剪纸,往精美繁复的方向上剪,好特意用了一些学习了阴阳剪之后,在灵力帮助下才能用出来的技巧。
更夸张的是,在剪纸边缘的装饰上,还用了一些壮家剪纸的命星纹装饰。
如果说我原本从大伯那里学到的冀东风格的剪纸,这些村民们还见识过,可以理解的话,那这些壮家剪纸的独特风格,就是这些人完全没见过,也想象不到的东西了。
大爷和围观的村民们都是懂行的,就算自己不会剪纸,但是剪得好坏,技巧高低还是看得出来的。
对于这个剪纸上面出现的新花样,各个都看得目不转睛,到了后面,晚来的人都是踮着脚尖往我这看了。
我的剪纸技巧已经熟练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了,但是这幅剪纸,我还是花了小半个小时才剪完,大热天的剪得我一脑门子的汗。
剪完之后,我小心的把红纸展开,非常嘚瑟的把成品展示给围观的人群。
这一下子人群炸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前冲,都想看看这幅剪纸。
我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儿嫉妒。
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剪纸这门民间艺术,其实挺冷门的,虽然农村很多人家的媳妇老太太什么的都会剪,但是真正把它当成是艺术的地方,不多。
而且剪纸的大部分都是女的,在农村谁家老爷们要是喜好个剪纸,那说出去真有几分丢人,都认为这是老娘们才弄的玩意。
我大伯要不是用阴阳剪的手艺,在十里八乡的跑白事,也是少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的。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农村见到村里人都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喜欢剪纸的,也没有人因为我是个小伙子剪纸剪得这么好说道些什么。
这些人脸上的赞叹和欣赏,都是发自内心。
这么一想,刚才因为大爷刁难的那一点点不快,就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