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说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其实距离倒不是特别远，碣石县也算不上多大，就是山路不太好走。

以前我们去过杏树园，也是碣石的，就是桃花家所在的那个村子，山路就不好走，特别陡峭，开拖拉机过去的话，有些路段都感觉车头要翘起来了。

但是等我们进了山，就发现，东山厂这里的山路，跟杏树园那边还不是一个难走法。

主要是这边的山，其实是两道山梁，近乎平行，不少地方路面特别狭窄，有些地方旁边就是悬崖，路面也很颠簸。

陡峭倒是没有杏树园那边邪乎，但是这个路，当真是只能一辆车通过，连错车都错不了。

这要是对面来一辆车，只能找那种每隔几百米才有的转弯的地方，稍微宽敞一些，停车等对面车子通过。

不过小伙子一路上一点儿都不发愁，他说最近东山厂这边，除了拉葡萄的，几乎没有什么车子进村。

村民大部分都是小三轮，还是错的开。

车子开了差不多个把钟头，总算快要到东山厂了，这时候我们已经能在路边看到两侧的谷地山坡上，种满了大片大片的葡萄架。

这些葡萄架应该都不超过十年，现在已经进入丰产期，隐约可以看到绿叶下面，一串串玛瑙一样的葡萄。

小时候，我可没少冒着被狗咬的风险，去葡萄园偷葡萄吃，虽然那些都是玫瑰香巨峰之类的水果葡萄，不过眼前出现的景象，还是让我特别亲切。

不过这份回忆，很快就被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

“停下停下！”在东山厂的村口，居然有人弄了一个特别简陋的横杆，把原本就很狭窄的路给拦住了，旁边还立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每车五元，自动缴费，撞杆赔偿伍佰元”。

我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这破横杆都不是一根木头做的，而是几根破竹竿绑起来凑活用的，这玩意加人工值不了二十块钱，居然撞坏要赔五百？够黑。

司机小伙子踩下刹车，降下车窗，伸出头去，对着前头拦路的人大喊，“二大爷，是我啊，拉葡萄的曹小二。”

对面那个老头儿，眯缝着眼睛往我们这边看了看，挥了挥手，然后把横杆抬了起来。

看来这个曹小二经常来拉葡萄，跟这老头儿也认知了。

“这老头儿是村里的光棍，人可混了，也不知道咋整的，居然混成了村支书，不过听说要被撤职了，估摸着是想趁着下去之前，再最后捞一把。”司机曹小二还挺八卦的，一边往前开一边跟我们说。

原来这老头儿就是东山厂的村支书，人不可貌相，也不知道这村子里的村民咋想的，选这么个老光棍儿。

我们都被吓了一跳。

曹小二停下车，问那个老头儿，“二大爷，到底咋了？”

老头儿黑着一张脸，“小二啊，你车上咋还有闲人？”

曹小二看了我和叶子一眼，“这两个啊，顺路过来的。”

“啥顺路啊，你小子少忽悠，肯定收了人家的钱。”老头儿眨巴眨巴眼睛。

我还以为这老头儿不想别人说的那样，特别贪钱呢，结果下一句话，就让我吃了一惊。

“下车交钱，一人五块。”

五块钱不多，不过这老家伙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气愤。

曹小二一路上跟我和叶子聊天聊得挺投机，本来还觉得能帮我们带到东山厂，挺开心的，结果居然被人拦下要钱，面子上就有点儿挂不住。

“二大爷，我天天都来拉葡萄，还要什么钱啊？”

老头儿白了曹小二一眼，“又没找你要，车上那两个，别装傻，一人五块，听到没有？”

叶子哪儿受得了这个啊，一听这老头儿的话，就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一把就把叶子按住了，“别冲动。”

我和叶子当然不怕这农村的小老头儿，就算真起了冲突，也不用担心吃亏，哪怕是村里人都被老头儿喊过来，我们也有把握脱身。

但是一来我们进村是去找人的，纯狐后人按照小雨点儿的情报，就在这个村子里面，在这儿惹了村里的人，再想打听事儿就不容易了。

另外一方面，把老头儿惹毛了，我们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人家曹小二好心拉我们过来，别说以后还能不能到村里拉葡萄，真要是挨顿打都有可能。

华北平原这边农村的战斗力不可小看，经常有两个村子因为争田地水源打起来的，械斗的时候，连老辈子的土炮都用得上，据说还有动用挖掘机的。

曹小二也不是本村人，我们跑了，他肯定要吃亏。

五块钱而已，闹大了不值当。

叶子有些意外的看了我一眼，“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鹞子，你小子蔫坏着呢。我知道，肯定是憋着坏呢对吧？”

我的汗都流下来了，“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小心眼儿？”

叶子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好吧，我承认确实是小心眼，不过这次也确实正事儿要紧，没空搭理他，你那份钱我出还不行吗。”说完我大气的掏出一张十块的钞票，递给了车外面的老头儿。

曹小二的脸色都涨得通红，显然也是十分气愤，不过还要在东山厂拉货，跟地头蛇闹翻了也不合适，一边开车一边嘀嘀咕咕小声骂了两句。

到了村里之后，曹小二就去之前联系好的种植户那里装货去了，临走的时候还略带歉意的跟我和叶子说，要是出村的话，也可以坐他的车，反正他这两天都跑东山厂。

我和叶子跟曹小二分开，随后就开始在村子里面打听。

东山厂村子不大，只有两百多户人家，大部分都是种葡萄为生。

我虽然没来过这里，但是因为我老家附近一个村子也种酒葡萄，对这里边的门道多少了解一点儿，就装作某个私人老板的小酒厂到这里来收葡萄的业务员，在村子里面打听起来。

我们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虽然天还没黑，但是也已经是红日西斜。

我和叶子一口气在村外面各个葡萄园里面都走了一圈，借着收葡萄的话头，打听了不下十个村民。

结果一圈下来，愣是没有人听说这个村子里面有姓纯狐的。

奇了怪了，小雨点儿的情报是不会弄错的，而且神调门的那些人，肯定是花了很大的功夫去查资料，各种分析，才得出纯狐后人就在这个村子的结论。

虽然是死对头，但是既然人家前面那些姓氏的外姓祭司都找到了，说明他们确实有这个本事。

既然这样，纯狐后人肯定就在东山厂村。

不是我较劲，纯狐这个姓氏确实太少见了，反正我是没有听说过。

真要是村里有一户人家姓纯狐的，我相信村子里面不会有人不知道，总共才多少人啊。

而这些村民也没有必要瞒着我，我用的身份是收葡萄的业务员，又没什么威胁，骗我没必要。

这会儿天都黑了，我跟叶子又累又饿，却依然一无所获，一点儿关于纯狐这个姓氏的消息都没有。

不光是东山厂，连附近几个村子，也没有这么奇怪的姓。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是我想了半天，想破脑袋，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打电话联系小雨点儿是不太可能，很有可能让人家暴露。

但是就这么离开，我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