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可不管别家是怎么想的,他们给你面子,是欠过你的人情,我可是还过了。这俩生瓜蛋子进去,变数太多,魂玉大家都眼红,还是不牵扯外人的好,咱们捡玉人之间的事儿,自己各凭本事就是……”
张把头猛的打断话头,“又没人规定魂玉是捡玉人的东西,我带俩生瓜蛋子进戈壁,要拖后腿也是给我们拖,又拖不到你身上。”
李歪眼长叹了一口气,“老张,你也知道,咱爷们十来年的交情了,你从黑沙暴里把我扯出来过,我也背着你们的人走过几里地的戈壁滩,我是担心你们,惹了胡大,别说石头捡不到,人再丢在里头。”
张把头把旱烟头狠狠的捻灭,吐了口浓痰,“那你就不用管了。今天就一句话,米给是不给?”
李歪眼瞪着眼睛,犹豫了一下,看张把头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表情,叹口气,转身回院子里去了。
过了两分钟,李歪眼也端着一个茶杯出来,把里面的大米放到张把头的米袋子里,然后一句话没有,黑着脸转身回了院子,狠狠的关上门。
张把头也不恼,收好了米袋子,背着手,哼着小曲就开始往回走。
这俩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但是身边的叶子可是听不到,这会儿远远的瞅见张把头回来了,正想迎上去问问事情顺利不。
我赶紧一把拉住了叶子,然后赶紧躲进了另外一个巷子,等到张把头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我这才和叶子探出身子。
叶子还一头雾水,挠着头发问我,“怎么了鹞子?张把头到底要到米了没有?”
我皱着眉,脸上的五官都快拧到一块儿了。
“叶子,这事儿有点儿不对头,但是哪儿不对,我还没整太明白。”
随后我把听到的东西,跟叶子也说了一遍。
叶子本身就是个油滑的主儿,心眼儿多着呢,从来都是他忽悠别人,听了我的描述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
“确实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叶子的感觉跟我差不多。
这个张把头,和李歪眼,俩人之间的举动,谈话的语气,说话的内容,都显示出一个问题,这两个人不但已经相识多年,而且彼此之间没有啥矛盾,反倒交情挺深。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特意为了给张把头捣乱,就一大早的上门嚷嚷,还特意折腾出通天饭这类事情出来?
而且七姓米也不像我们之前了解的,这明显就是在各个捡玉人的队伍里面去要米的,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投票仪式一样。
同意的,给米,不同意的,不给,讲条件。
至少七家捡玉人都同意了,七姓米凑齐,通天饭就做得成。
这个张把头?
我和叶子对视了一眼,这次来找魂玉的事情,只怕是没有那么顺利,张把头到底抱的什么心思?
我们现在还看不清楚,但是不管怎样,我和叶子已经肯定,他答应带我们进戈壁滩,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还人情了。
再联想到,之前张永强向张把头介绍我们两个的时候,提到了不少我们俩的本事,这个张把头的心思就更难猜了。
我们哥俩在巷子里大眼对小眼的琢磨了半天,也没有一个特别拿得准的想法,到了最后,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小心提防就对了。
毕竟魂玉这东西,肯定是在戈壁滩的深处,没有了这些熟悉戈壁滩的捡玉人带路,我们就算在戈壁滩外围,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就算张把头有利用我们的意思,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呢?只不过我们是挑明了意图,正大光明的罢了。
最后我们来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张把头回去应该开始准备通天饭,我们也不好耽误太久。
刚才用驭字术阴阳剪鹞子在天上看了一阵,这一片郊区的巷子我倒是看清楚了,不至于迷路。
路上找了个小店,买了点儿当地特产的零食,一方面是请队里其他人吃,另外一方面也是给我们俩出门这么长时间找个由头。
等回到了院子附近的时候,张永强远远的看到我们俩,赶紧招手,“鹞子叶子,你们俩赶紧过来,把头准备做通天饭了。”
其他人见我们回来,拎着塑料袋,装着各种零食,也没有多想。
这边张把头已经垒好了灶台,值得一说的是,通天饭的灶台,就在这些巷子小路的十字路口旁边。
大小不算大,跟以前农村夏天在院子里边垒的灶台差不多,当然要简陋得多,石头和砖头,中间的缝隙还用和好的黄泥稍微封堵了一下。
上面已经架起了锅。
七姓米,说起来也就七杯米而已,数量真心不多。
原本拾荒行当的通天饭,七姓米还要在屋顶放上一整夜才可以用来做饭,但是到了捡玉人这里,似乎程序简化了,只是把米袋子拿到房顶上,意思一下之后,拿下来就开始做饭了。
里面除了七姓米之外,还加了赤小豆(据说可以驱邪),当地的不少特产,红葱头葡萄干胡萝卜丁之类的。
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柴火也是张把头自己找来的。
差不多十几分钟之后,灶台的铁锅里面,就已经传出来浓郁的香味儿。
我的口水都流下来了,闻着还有一股子肉香,一问旁边的人,原来通天饭还放了羊肉。
等到大锅揭开的时候,香味已经让不少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
张把头在煮好的米饭里面撒上盐巴,用铲子搅拌均匀之后,香气散发的更浓。
不过此时张把头却没有让我们几个开吃,而是拿着买来的一次性纸杯和筷子,只要有路过的人好奇,就盛好米饭,递上筷子。
张永强他们看着我和叶子流口水的样子直笑,“通天饭可不是做给我们自己吃的,而是让给过路人,只要开口就给。”
原来是这样,特意讨要七姓米,做好米饭,再送给路人吃,这才是通天饭的完整流程,仪式感倒是挺足的,就是苦了一直流口水的我们。
还好张永强答应,晌午带我们到附近一家有名的做手抓饭的小店去,跟通天饭差不多,做得估计比张把头还好吃。
我们这才满意。
不大功夫,一大锅通天饭,已经被路过的人吃得差不多了,张把头这才仔细的收好铁锅,洗刷干净。
之后又拆掉灶台,从头到尾,这些事情都不要我们沾手,要张把头自己一个人操作才行。
我和叶子虽然心里有了提防,不过看着张把头弄得满头汗的样子,还是连连感谢。
通天饭总算是做完也吃完了,我们进戈壁的东西也都买整齐了,阿曼小哥帮我们找了车子,一辆差不多十年以上车龄的老丰田。
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不过阿曼小哥拍着车身,一脸的自豪,“放心吧,这车子好得很,皮实耐操,进戈壁全靠这个了。”
我们这一队人,原本七个,不过房子里还要六个人,最后进戈壁的,只有六个人。
张把头把时间定在第二天一大早。
这个时间,也是其他捡玉人的队伍进戈壁的时间,只不过大家都会稍微错开一些,方向也有所不同,估计是提前商量好的。
我们差不多是最早出发的一队人,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昆莫郊外的天空,显得格外苍凉,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的荒漠,点缀着斑斑点点的绿色。
“到底是边塞啊。”叶子轻轻说了一句。
我跟叶子都是生长于华北平原,那边的山山水水,厚重而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但是这边,更多的是无人打扰的苍茫于壮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