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叶子俩大小伙子披上棉大衣,坐在三轮车车斗里,就准备上路。
结果车子要开出去的时候,那个黄萨姑娘,甩着大辫子也上了车,身上批了一条毯子,但是脸上却冷冰冰的,一句话都没有。
叶子高兴坏了,上去搭了几句话,姑娘还是没有啥反应。
我在车斗前面,专心的看着夜枭追魂,帮张永强指示着方向。
还好山里的路比较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岔路,跟着夜枭追魂的指示,差不多从九点多开车开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夜枭追魂总算是停了下来。
应该就在附近了,但是夜枭追魂的毛病又来了,这个阴阳剪的精度很成问题,只能指示大概的方向,离近了之后,就没有办法准确指示了。
不过已经很不错了,开了大半宿,黑灯瞎火又是山路,也开不快,走了估摸着也有大几十公里远,总算三轮车停在了一个村子附近。
这个地方,比西侯壁还要偏僻,周围的山势也不想西侯壁那边低缓,而是开始峻峭起来。
个别的路段,甚至就是在悬崖边上,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大晚上的,三轮车的前灯光线又不太足,我的手心上紧张得都是汗。
到了村子外面的时候,张永强停下了。
这个汉子只是老实,但是不傻。
这里已经是另外一个县,甚至已经出了本市了,虽然这个地方张永强听说过,不过这边可没有熟人。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三轮车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就这么进到村子里,实在是太夸张了。
张永强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好,然后我们几个就都下了车。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啊,进村吧,村里没有认识的人,除了惹出一群狗叫,啥也没有。
不进村吧,山里的凌晨冷啊,我估摸着得有零下,虽然我们几个出门的时候都穿了棉大衣,黄萨姑娘还披了毯子,但是依然挡不住山里阵阵寒气。
“瑶瑶,强叔,要不咱们找个背风的地方,生堆火,烤烤火等天亮了再进村?”叶子在车边说了一句。
“瑶瑶?瑶瑶是谁?”我完全一头雾水啊,车上我光盯着夜枭追魂了,谁知道叶子跟那个黄萨姑娘聊到什么程度了?
叶子一脸得意的指了指黄萨姑娘,“这位是佟卓瑶,瑶瑶。”然后又指了指我,对着黄萨姑娘说,“这位是我兄弟,萧遥,你叫他鹞子就行。”
大冷天的,我的汗都快流下来了,叶子真是可以啊,这一路上不光把人家名字打听出来,连称呼都变成瑶瑶了,我刚想冲叶子伸一个大拇指,结果就听到佟卓瑶冷冷的补充了一句,“管谁叫瑶瑶呢?”
敢情是叶子一个人自作多情呢。
不过叶子的提议还是得到了张永强的赞同,这个时间点儿实在有些别扭,进村也没办法找人。
不进村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背风的地方,点上一堆火,烤一烤熬到天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张永强在找位置的时候,似乎有意的避开了可以被村子里面的人一眼看到的地方,特意走了几百米,找了一个背对着村子的地方。
很快火就升起来了,附近的山坡上柴火还是有的,烤着火,很快被冻僵的身体就慢慢恢复了知觉。
“你们知道这个村子是什么地方吗?”我问了张永强和佟卓瑶一句,这两位毕竟是本地人,要比我们熟悉得多。
佟卓瑶摇了摇头,“我很少出平陶,这里没来过。”
张永强却沉默了,过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这里是哑忽洞。”
张永强冷不等冒出一个名字,还是那种听着怪怪的名字,让我们几个小的,都听楞了。
“啥意思?哑忽洞是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村的名字叫哑忽洞,哑巴的哑,忽然的忽,山洞的洞,名字是挺怪的,不过据说这边老辈子是个啥敕勒人的后人,名字也是那些人说得话的发音,到底原来是啥意思,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张永强解释了一下。
“也就是个传说,到底以前是啥人建的这个村子谁也说不清,不过现在村里就都是汉人了。不过这村子,最出名的,还是穷……”
张永强说完,我们三个都不知道咋接下去了。
关于穷的记忆,我这个年纪多少赶上一些尾巴,印象中特别小的时候光吃大米白面还吃不饱,每年要吃一段时间的粗粮。
那时候吃粗粮可不像现在,是为了健康,那时候是真穷,大米白面不够一年吃的,只能拿出一部分换成粗粮,这样才不会饿肚子。
不过那个记忆很短,后面记事儿的时候,虽然油水也不多,但是吃上就没啥大问题了。
穷能穷到什么程度?
张永强跟我们说,这个村子以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嫁到这里,一个村子好多都是光棍,到后面只能花钱从外面买媳妇。
村里的房子,有很多还是前清民国时期的,而且还不像其他地方那种某某大院一样,青砖红瓦,气派十足,都是些土坯房,有些都快塌了,也花不起钱来修。
最近这些年稍微好了些,一个是路修通了,另外一个就是附近有煤矿。
煤矿这东西真的让当地人又爱又恨,对于大部分没有能力承包煤矿的普通人来说,附近有煤矿,就代表着多了一个打工赚钱的渠道。
下井的风险实在太大,不少人都愿意在矿上干一些打杂的活计,虽然赚的钱少了,也总比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强。
但是还是没有人愿意嫁到这个哑忽洞来。
最近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也不愿意呆在村里,开始往外走,打工的打工,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总之都不想在这个山旮旯里混日子了。
张永强一脸的愁容,自家闺女八成就是在哑忽洞了,但是是不是有可能被人拐卖到了这里当媳妇?
我仔细想想,觉得不太可能。
赶紧出口安慰张永强,他闺女是本地人,虽然脑子不是特别清醒,但是说话什么的都没问题,关键是她口音是当地口音。
张永强家里到这里才几十公里,口音虽然有区别,但是都能听懂,而且彼此一听,都能知道对方是哪儿的人。
那些买媳妇的,从来没听说过买本地人的,那些拐卖人口的,也都恨不得卖到上千里之外的山沟沟里,这样暴露的机会才最小。
张永强也是见过世面的,听了我的分析,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愁容一点儿都没有减弱。
不管怎样,张家在这边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张家的闺女如果真的在这里的话,绝对不会是啥好事儿。
等待他天亮的这段时间,我跟叶子一直没有睡,倒不是担心有啥危险,这边的山里林子不多,野兽就算有也没啥大动物,不外乎野兔野鸡之类的。
主要是因为张永强,这个坚强的汉子,眼瞅着要找到自己闺女了,内心的焦虑和担忧已经到了极点,我们都怕他情绪有啥不稳定。
我们哥俩算是轮流陪着张永强聊天,抽着烟烤着火。
那边的佟卓瑶就披着毯子,忽闪着眼睛瞅着我们俩,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些疑惑,不过过了一会儿就明显咂摸出味道来了,知道我们是在开到安慰张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