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问一个问题,就目前情况而言,杀人事件与苏越青的遗嘱之间,定然是有关联的。凭你们的判断,这种关联是相和的,还是相克的?”杨毅问。
“相合?相克?杨队,您这话什么意思啊?咱是在讨论案情,又不是在研究八卦。”对杨毅这个十分“晦涩”的问题,何北显然是一头雾水。
“呵,”轻笑了一声,杨毅温和地说到,“看来我的表述有些难懂了,那换个问法吧,你们认为,苏越青死前,留下这份奇怪遗嘱的目的,真的是想杀人吗?确切地说,是想杀死所有企图继承遗产的人?或者有另外一种可能,制造出这一系列杀人事件的真凶,是否是想为苏越青杀人?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苏越青的遗嘱,与杀人事件是相合的,遗嘱,正是杀人帮凶!”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首先发表意见的,还是许瑛,“首先,遗产继承人的规定条件,是得到苏越青死讯后的十二小时赶到现场的人,这本身就具有很大的随意性,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苏越青本人,都无法确定,谁会成为遗产继承人。既然继承人都无法确定,又如何利用杀人呢?至于凶手想借用遗嘱为苏越青复仇的说法,就更没有道理了。复仇是极具目的性的行为,可目的的确定性本身就和对象的不确定性形成了矛盾,难道说,凡是在十二小时内感到现场的人,都与苏越青有仇吗?这显然不可能。另外,从事实出发进行分析,现有几位遇害者,除去赵立维可能让苏越青产生一些仇恨之外,其他人根本与复仇不沾边。吴江是苏越青的姐夫,可没听谁提起,他们之间有过过节,至于大壮,他认不认识苏越青都是个问题,还有王芹,她虽是苏越青的婆婆,可之前从未与苏越青谋过面,且是第一次来玉海,就更谈不上仇恨了。所以我认为,这种假定不成立。”
“我同意瑛子的看法,”许瑛话刚落音,陈可光也忙不迭地表达了观点,“简单分析就知道,苏越青立遗嘱的本意,绝不是为了复仇杀人。另外,苏越青微博上的讯息,也很有可能是凶手想借此欲盖弥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苏越青的遗嘱上,以掩盖自己真正的杀人目的!”
“没错,我也持相同看法。借用您的话来说,苏越青的遗嘱,和杀人事件,是不相合的。”何北最后给出了结论。
“既然不相合,那就是相克了,可我还是不明白,相克又是何意呢?”许瑛又说。
“很明显,相克的意思是,苏越青的遗嘱与杀人事件是对立的。”杨毅解释说。
“遗嘱与杀人事件对立?杨队,我怎么还不明白啊,您别绕圈圈了,赶紧说吧。”陈可光开始催促了。
“一直以来,我们始终无法确认,苏越青立下如此怪异遗嘱的目的,如今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苏越青之所以立下遗嘱,很有可能与即将到来的杀人事件有关!进一步解释一下,之前我们分析过,苏越青的死,应该是在某种因素的压迫下,被逼自杀,而她的死,和之后的死亡事件有没有关系呢?更有甚者,制造死亡事件的凶手和导致苏越青自杀的凶手,是否有关联?抑或——就是同一个人!”杨毅终于说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杨队!您太厉害了!”杨毅话一出口,何北一副“五体投地”的样子,“这么乱的事,您居然给理出来了!总算抓到关键了!死亡事件的开始,并不是大壮的被害,而正是苏越青的死!或者说,苏越青的死,也在凶手的计划之中!”
“可讨论到点子上了!”陈可光再次摆出那种“恍然大悟”的模样,“我也终于明白,苏越青遗嘱和杀人事件相克是什么意思了!苏越青自知躲不过一死,却心有不甘,于是留下了这份怪异的遗嘱,目的就是,想暗示活着的人!”
“遗作《信》中,主人公叶的原型明显就是苏越青本人,难道说……难道说遗作《信》中的真凶,正暗示了害死苏越青的凶手?!”许瑛说出了更为大胆的推测。
“这不是不可能,不!应该说,这极有可能!”杨毅坚定地说到。
“怪不得苏越青想把千万遗产留给那个猜中凶手的人,原来,猜中凶手的人,就是替她揪出真凶的人!”何北急忙说到。
“可如此一来,就又产生矛盾了。既然苏越青早就知道了真凶,干脆留下那人的名字不就可以了吗?为何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呢?”陈可光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或许,苏越青也不知道,幕后的人究竟是谁,但她却有把握,通过遗嘱的方式找出这个人!”聪明的许瑛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瑛子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杨毅显然赞同许瑛的观点。
“没想到,苏越青遗嘱里面,真是大有故事啊!”陈可光感叹说。
“《信》,遗嘱,凶手,线索……”低声沉吟着这些名字,杨毅猛然说到,“遗嘱中一定隐藏着线索!”
于是,在杨毅的引导下,曾被遗忘多时的苏越青遗作——《信》,重又回到了大家的视线里。
“再次接触这篇遗作,我明显感到,遗作有很浓重的自传性色彩,女主人公叶在很多方面都与苏越青十分相似。”重新阅读了遗作之后,向来对《信》敏感的许瑛第一个发表了意见,“例如,二人都有过被收养的经历,与亲人团聚后都遭遇着相处的尴尬,都有艺术追求,都有创作天分,另外,都很性情化,都看重感情。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二人都死于一个雨夜!死亡情境也十分相似。”
“可以肯定,苏越青一定想借用‘叶’这个人物来暗示什么!”何北接着说到,“并且我还发现,叶周围的人物关系,也和苏越青很相似,都有同胞兄弟姐妹,有好友,有曾经的恋人。难道说,苏越青小说里的人物,在现实中也是有所指的?”
“有这种可能,”陈可光也忍不住开口了,“如果真有所指,‘芬’无疑是苏越灵,至于‘伍’,有点像苏越竟。‘荷’应该是樊冬冬,因为孟岚之前承认过,苏越青与樊冬冬的感情更为亲密。至于‘杰’,从恋爱时段上看,明显是乔林翰,都是校园情侣。”
“简单把小说人物和现实人物画上等号恐怕不合适吧?”对于陈可光的臆测,许瑛有不同意见,“小说中的情节和人物,即便有原型作为对照,也会用一种隐喻的方式表达。我认为,凭苏越青的才华和智商,她绝不可能简单地将现实中的人直接搬入小说中。就像大光方才说,‘芬’是苏越灵,那‘伍’有可能是苏越竟,也有可能是苏越平。‘荷’也不一定是樊冬冬,或者是孟岚,甚至是其他人。至于‘杰’,除了乔林翰外,可能还会是赵立维,甚至有沈亦枫的影子。说白了,小说中的人物就是个隐喻的复杂符号,或许是虚构的,或许是现实的,也或许是二者兼有,对这些,我们都不能确定。”
“没错,推敲过后,我也认为简单的对照并不合理,”思考过后,陈可光的想法也有了些变化,“如果人物设置真是照搬了现实,那遗作的水准也值得商榷了。如此看来,遗作与现实之间的关联,一定是复杂而隐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