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屉屉的空蒸笼摆在一边,准备蒸馒头。
闻言老板笑了笑,“是啊,终于胜利了,只可惜......”他顿了顿,摇摇头,“我的两个儿子看不到了。”
胖子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老板身后忙碌的两个年轻人,发现这一幕的老板洒脱一笑,“这两个孩子是我收养的孤儿,我的两个儿子在参军后不久,就都战死了。”
“他们的连长来找过我,说他们当时被叛徒出卖,被包围了,我的两个儿子为了掩护战友突围,自愿留下殿后。”
“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没有人投降,他们回去收殓尸体,发现每一颗子丨弹丨都是迎着脸打上去的。”店老板说到这里,不禁哽咽起来,话语中的自豪与心酸纠结在一起,令人动容。
临走的时候,江城又多付了一倍的价钱。
老板开始说什么也不要,最后又借了车,说要将他们送回去,但被江城谢绝了。
可以预见,要是老板知道这一布袋子馒头是给东洋女人的,估计要当场气昏过去。
最后江城一行人七拐八拐,换了个方向,又走回了之前那条街。
几个东洋女人聚在一起,还在原来的位置,远远看到是江城他们过来,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
将手中的馒头递上去,叫洋子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一拉,居然没拉动。
抬起头,她睁大眼睛,发现江城正冷着一张脸,眼神冰冷的看着她。
洋子手一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紧接着,条件反射般对着江城深深鞠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明明江城一个字都没说,但洋子分明看懂了,看懂了他眼中压抑着的愤怒。
和这条街上的人一样。
“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吗?”江城举着一布袋馒头,继续问:“知道这些店铺老板听说馒头是给你们的,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吗?”
除了洋子外,剩下的几个女人缩在一起,满脸恐惧的望着江城一行人,担心会受到伤害。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洋子只要食物,却不要钱。
因为钱对于她们来说没用,即便她们拿着钱,在这灰石镇上,也买不到食物。
她们虽然不是元凶首恶,但也绝不无辜,被卷入战争的泥潭里,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将馒头放在脚下,江城一行人转身离开,“记住我们的约定,要是我来之后没找到你们,后果你们清楚。”
直到江城等人走远,身影消失在拐角后,之前缩在最后,唯唯诺诺的几个女人立刻冲上来,争抢布包里的馒头。
只有洋子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压抑,战争过后,整座灰石镇满目疮痍,华丽完好的冯家大宅在镇子内显得十分突兀。
“小兄弟,留步。”
听闻身后有人叫,江城几人转过身,是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大概40岁上下,皮肤黝黑。
“你在......叫我们?”皮阮左右瞧了瞧,又看向女人。
“没错。”中年女人走上前,一边搓了搓手,一边面露歉意说:“刚才是我家当家的脾气不好,没吓到你们吧。”
说完女人还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大家顺着望去,是刚才差点因为买馒头打起来的那家。
“其实那些东洋女人也还好,镇子上的人虽然不待见她们,但也不会主动伤害她们,有时候见她们实在可怜,还会有人趁着天黑,偷偷送给她们一些食物。”女人叹口气,“不然她们哪能活到现在。”
“除了我们还会有人给她们吃的?”胖子好奇问。
“对啊,听说是冯府的人,趁着天黑会给她们分发一些吃的。”女人感慨道:“都说冯老爷心善,瞧不得有人受苦。”
“冯府的人?”
“是啊。”女人点头,在发现面前的人脸色剧变后,女人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大家有种兜兜转转,又转回原地的感觉。
冯府上的人会趁着夜色,偷偷出来接济这些东洋女人,这恐怕与冯老爷心善没多大关系,要说二者之间有问题才是真的。
回去的路上,胖子皮阮一口咬定,这就是冯家与东洋人勾结的铁证,没得洗。
倒是陈强说的一番见解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陈强开口,看向刚刚走过的拐角,“如果冯家真的与东洋人有勾结的话,那么战争胜利后,现在他们应该竭力撇清与东洋人的关系才对,又怎么会主动接济她们?不担心被人发现吗?”
这样的事一旦被有心人意识到,将之前的事联系起来,叛国的罪名可不是冯家担待得起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槐逸眯着眼,反问。
“我只是觉得奇怪,至于真相如何,不能妄断。”陈强说:“而且我想冯家在灰石镇经营多年,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财富,不会这么蠢。”
“可谁会栽赃冯家?”胖子好奇问。
这样的罪名一旦落实,冯家在灰石镇将再无立足之地,很显然,这是冲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栽赃的猜测算是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如果这一假设成立,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冯家发生的灵异事件,也与此事有关。
或者说,也是针对冯家的阴谋。
“你们还在这里?”几个人远远走了过来,正是洛河赵兴国他们,他们去查五月列车案子发生时的历史背景。
显然,已经有了收获。
“怎么样?”江城抬起头,看着洛河问。
“有眉目了。”洛河从怀中拿出几张纸,纸很薄,边角的位置略微有些发黄,一侧有皱巴巴的锯齿,明显是从哪本书上撕下来的,他将纸递给江城,“你自己看。”
接过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字,字迹还算清晰,根据上面的记载,在五月列车灵异事件发生的前后,在列车运行的路线附近,确实发现过东洋人的踪迹,并且人数还不少。
但因为列车案过于诡异,所以大家本能的都认为是鬼所为,忽略了东洋人这一变数。
没想到,最终结果居然会是这样。
“接下来怎么办?”赵兴国先是瞥了眼洛河,接着又瞧了眼江城。
这两人都令他忌惮,无论是头脑,还是手段。
想要顺利结束任务,少不了要依靠他们。
“还是那句话,不确认门徒的身份,一切都是空谈。”收起纸,江城直接塞进自己口袋里,根本没有还回去的打算。
对于此,洛河也没表现出不满。
“时间很久了,先回冯府。”江城说。
就在一行人往回走的时候,远处一双眼睛望着他们的背影。
是洋子。
她立在那里,眼神复杂。
突然,她眼中闪过了一丝什么,瞳孔猛地缩紧,她瞧见,原本的队伍中貌似多出了一个人。
可她挨个看去,发现这些人她明明都见过,每一个都有印象。
她用了最笨的办法,一个个去数,在数到11的时候,江城一行人拐了个弯,最后的背影也消失了。
可她分明记得,他们来的时候,只有10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