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男人身着一身黑色的衣衫,极为合身的尺寸配合上他挺拔的身姿与俊朗的面容,站在风雨之外犹如天上的星辰,闪耀而神秘。
那双可以让人沉浸在其、深邃的黑色眼眸之中流转着无法解读的神采,他垂着眼帘,看着窗下街道的某处,那里车水马龙,即便是这种天气、这种时间,沪海市这座国际化的繁华城市,依旧没有休息。
他看不清被雨水隔绝的世界,更看不清街上的那个位置,是否有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已经朝着西城区进发,他就只是在看着。
对于接下来的任务,他没有准备,或许他随时都做好了准备。
而他随后将面前的窗户陡然开启,犀利的狂风吹着冷雨,朝着他冷峻的面容拍打,原本梳在脑后的发丝,向后飘扬,他选择打破窗面,亲眼目送徐朗离去。
那里的暴雨中,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形稍显踉跄却坚定的身影,没有撑伞地行走在冷风中,步伐是那么沉重。
冷峻男人看着这一幕,视线微抬注视着天际,说出了一句话,与报社中的其他执行者话语截然不同,其内饱含深意。
“雨太大了,不需要打伞了……”
徐朗这个唯一一个在此刻从报社走出的执行者,他面朝着狂风,冰冷的雨点打湿了他的头发,他已经将眼镜收回了兜里。
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否佩戴眼镜,都没有区别,反正是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了。
“雨太大了,不需要打伞了…”他迎着西侧的风雨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极为巧合地与冷峻男人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语。
只不过,其内蕴含的深意,是否一致就只有老天知道,如果真的有老天的话。
徐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眯着眼睛四下看去,他在找寻一个能够驾驶的车辆,靠走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走去深深公寓的,只是现在的情况每辆擦肩而过的车,速度都极快,这种天气每个人都要赶着回家,不会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
这倒是给徐朗造成了一定程度的麻烦,他将略长的头发拢到了脑后,没有选择打车,是因为他不敢相信是否自己也会遭遇到前两个批次的司机恶灵。
现在所知,司机是恶灵的人而不是报社的,这个差别还是很巨大的,徐朗孤身一人也不敢去赌。
但是他伫立在风中中已经超过了五分钟,却始终拦不下任何一辆车,他的身躯下意识地经受不了如此暴雨的洗礼,开始本能颤栗起来,这就让他的内心浮现了一丝焦急。
最后,徐朗眼神闪烁了几次过后,将手伸进了斜挎着的背包。
这一次他选择的斜跨型的单肩包,因为他发现双肩包尽管省力,但是常常会被恶灵从后方抓住导致牵扯逃生,现在他们能够借用的工具太少,只能做到细致入微,包的型号都要考虑其中。
徐朗从包里抓出了的东西,是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在同样黑漆漆的夜色中,没人能够看到街道正中央挡路的男人,竟会如此嚣张。
他看着面前穿梭过水坑,带着冷雨急速驶来的汽车,缓缓抬起了手腕朝着破碎的天空,缓慢扣下了扳机。
同时,徐朗看着那瞪大双眼、满是惊慌的轿车司机,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要打劫!”
遥远的天空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从那条裂缝之中狂风骤雨都一股脑地挤了出来,疯狂地呼啸在苍茫的世界之中,那呜咽的、来自天空的愤怒倾泻在人间,造成一场史无前例的末世天灾。
这是徐朗坐在轿车之内,看着挡风玻璃被层层水帘模糊的前路时,唯一的想法,现在真的像是末世来了……
他所想的,不仅仅是当下狂躁的天气,更是所有报社执行者即将面临的绝境。
报社的末日,或者说是执行者的末日,“白日之梦”是一场大清洗,是最后的大清洗,这一点已经在报社之内彻底传开。
没有生路的游戏,单方面碾压的不公平对决,是挣扎了许久的执行者们最后的一战,尽管他们没说,徐朗也清楚大多数执行者的心中更加的绝望和最后的疯狂。
伍丞、白眉、容川、约翰、韩博霖、娄云,他们是在做生命中最后的一次挣扎。
无名的情况稍稍有些平淡,徐朗能够感受到这个缺了一只耳,冷酷如机械的男人更多的是认命,但却不是屈服于命运,而是超脱出了生死之后的自在与豁然。
相比于无名,严言的心理,徐朗也是了如指掌。
严言要简单许多,这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虽然他自己清楚,人很难战胜恶灵,但他的性格与执着,就是要抢占巅峰,事事出头,哪怕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这不是盲目的自信,也不是说严言认不清楚局势,而是他深信自己的判断,只要能够扛过这次任务,幸存之人将会走到报社的最后核心,那个时候,或许就存在离开报社的方法!
这是严言的路,也是徐朗的路。
只不过,徐朗要更加复杂一些,他想要的不是活下去,这样如同木偶一般的人生,他早就厌恶透顶。
长久以来,他就只有那一个目的,他要知道为什么报社影响了他的一生。
哪怕徐朗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不是想赢下报社这只可怕恶灵,他仅仅想要一个答案,那只操纵他人生的手掌,属于谁,又为什么!
这个“为什么”,徐朗问了一辈子,并且还要带着这个执念,一路走下去,不死不回头!
西城区的这条静谧小路上,只有这一辆银色轿车,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化作漆黑夜色中的灿烂流星,朝着深深公寓急速划过。
路上的时间很快,这段最后的旅程达到了终点,那多次出现的“深巷”标识牌就安静地停靠在路口。
徐朗将轿车停下,右手抓着背包,浑身轻松地背靠在椅子上,舒适的座椅让他的心情没有丝毫起伏,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左方。
那里是一栋在漆黑中很是扎眼的纯白公寓,经历三天暴雨的冲刷以往的陈旧与腐败都被清退,崭新的公寓在等待着徐朗的临近,但是徐朗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6月20日的午夜十一点二十五分,距离他预想的进入时间,还有五分钟。
徐朗似乎也没想过自己的速度可以如此之快,这多出来的五分钟反倒让他有一种不知道该些什么的尴尬感觉,毕竟他也不敢在计划之外的时间进入公寓。
没奈何,徐朗沉思了片刻后,算了算,这点时间上下不接,只能抽根烟了,也许一会进入公寓就没有时间了。
他将安全带收起来,熟练地从背包中抓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徐朗倒是做到了事无巨细,他浑身潮湿,但是有袋子的保护,烟盒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
此刻如此环境之下,正好可以吸上一根干燥的香烟。
烟草的燃烧气味在闷寂的车厢之内弥漫,徐朗的面皮上也终于浮现了一种享受的快感,被恶灵逼着来到这里本来让他的心情不是很高涨,现在来看,似乎还可以接受。
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深巷”的标识牌,光线并未因暴雨而混乱,相反却比以往更加清晰,徐朗抽着燃烧到了一半的香烟,注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