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他所说,四名执行者已经站在他面前超过五分钟的时间了,人来人往之下他们也制造了不小的响动,但是老者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手中的毛笔和膝上的纸人,是否点睛这个问题好像将他难住了。
无名犹豫了片刻,稍稍弯曲中指,用指关节慢慢地敲打着铁栏杆,这个细小而轻盈的声音悄悄回荡,但是老者的眼皮依旧没有抬起,似乎真的听不到,也看不见!
“我们和他似乎处于两个空间,我们是2004年,他是2016年。为什么我们会与他相见,应该是我们身份特殊的缘故……”无名小声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算是为伍丞等人解惑,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计划照常进行吧,十三层的命案不知何时就会发生,我们既然掺和进来了,终究要上去看一眼!”伍丞看了一下手表,他们已经用了十分钟,距离事先制定好的撤离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宋卓明的惨剧,第二批次不愿意再度上演!
“走!”
这四个执行者,除了韩博霖之外都不是等闲之辈,远不是第一批次的容川几人可以与之相比,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有了行动方案,再没有任何犹豫。
无名与伍丞打头,径直朝着上方楼层继续进发。
不过他们的速度也不敢太快,现在老者的未知情况虽说并未带来危机,可是却在众人心头产生了浓郁的压迫感,再加上楼道的狭小,没人愿意触碰老者。
无名只得一马当先,伍丞随后,紧接着是白眉和韩博霖,四名执行者连成一条直线,逐步朝着楼上走去。
无名在路过老者身边之时,五感敏锐地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那股气味有些香,又有些腥,最初很是浓郁,但仔细一闻又极淡极淡,这个味道就在刚刚还没有闻到,偏偏与老者一线之隔间却猛然嗅到……
他皱着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头也不抬的老者,慢慢离去,紧接着是伍丞、白眉。
韩博霖是这一队的最后一位,同时也是心理素质最差的一个,前面三人的安全进发,让他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不少,原以为就这样走过去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一个劲儿地为自己打气,但是当真正与老者近距离接触之时,压抑在心底的慌乱却忍不住开始释放,他的双腿一阵发软,他没有碰到过恶灵,但是也亲眼见识过无解恶灵的可怕。
在韩博霖的心中,显然是已经将敛服老者规划到了最可怕恶灵的那一类,此刻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是让他浮想联翩,他越是不愿意去想,越是觉得身边之人会随时暴起杀戮!
尤其是那股香味,慢慢从急促的呼吸中钻进了他的鼻腔,他忍受不住身躯一顿,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下不仅是他愣住了,前面已经安全度过的三人,也同时转过头盯着他!
韩博霖浑身发软,他扶着栏杆,咽了下口水,再也忍不住这种慢动作的逃窜,妈呀一声就往上方快步奔跑,但是随后他就觉得一个冰凉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的行动出乎意料的受挫,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一个成年男性的奔跑力量,竟然被老者那瘦小干枯的手掌牢牢攥着,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地摔倒!
“这不是恶灵是什么!”韩博霖内心疯狂地嘶吼着,他已经绝望了,伸出手向上挥动着,央求着伍丞与白眉:“老大!救…我!救我啊!”
这一状况,是无名乃至伍丞始料未及的,在他们最初的设想中,已经几乎印证了,敛服老者和他们并不是同一世界,根本无法做到互动!
但是现在,老者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干枯手掌,与玄黑色截然相反的惨白肤色,就这样抓在了韩博霖的脚踝,阻止了他们的继续上前,那么先前的全部猜想不仅全部被推翻,老者的身份似乎就更得到了印证!
他真的,是一只恶灵!
而且能够在白日、黑夜两个世界来回穿梭,这足以证明其能力的超群与身份的特殊!
伍丞是何等样人,他看到这一幕的登时,就做出了动作,抓着白眉的胳膊,看都没再看一眼,带着他就要往上逃窜,他早就做好了弃卒保车的打算。
但是无名紧接着一把将二人的身子,拦下,伍丞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还没等他说话,无名率先开口说道:“事情不对劲……”
伍丞站在了安全距离,慢慢转过头,那已经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等死的韩博霖并没有死,也并没有遭受到任何伤害,鼻梁上的伤痕,也是刚才的摔伤。
敛服老者只是拉住了他的脚踝,并不像是要出手,更像是在阻止他们向前……
在楼上三人的注视下,敛服老者渐渐地松开了抓着韩博霖的手臂,缓缓转过了身,一只手抓起了纸人,立在地上,另一只手依旧攥着那只毛笔。
那张满是褶皱的皮肤,像是有些松弛,老者的眼皮耷拉着,细小的眼缝中散发着幽光,他第一次与执行者们面对面,眼神相对。
白须颤抖了两下,在执行者的目光中,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许久没有开口似的,声音极度沙哑和粗粝。
“你们说,纸人可以点睛吗……”
原本喧闹的楼道内,在老者话语传出的那一刻,似乎安静了下来,年份与空间的协调好似出现在了短暂到不被察觉的变异,寂静的环境只存在刹那间。
就立马重新归于喧闹,无名站在十一层的楼梯口,甚至能够听到不远处某个敞开房间的一个大婶,推倒麻将牌,高喝的那一句清一色!
这阵失声在执行者们的心中并不是出现了变故,而是他们精神集中在老者陡然传来的话语中,导致周围声音的刻意模糊。
这看似“幻觉”的经历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无名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老者之上。
那栩栩如生,森然诡异的纸人,正瞪着空洞无物的眼眶紧紧地盯着他们,似乎执行者们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这张纸人的命运。而老者哆哆嗦嗦地端着笔,真的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目光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两个人型之物,都在等待着执行者们的回答,而这个回答看起来对于老者,很重要!
当然,对于执行者们来说同样也很重要,这个老者在他们心中已经与恶灵没有了差别,甚至是更加可怕的恶灵,现场忽然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默。
无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纸人,他越看心中越有一种发慌之感,尽管那张纸人并没有眼睛,可是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它在盯着,一直在盯着他!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了伍丞等人,小声说道:“看起来,我们不回答这个问题,今天走不了,我们没有太多的精力和时间与他对耗,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答案!”
伍丞的眼神有些挣扎,他始终觉得老者加纸人的组合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听说过一个传说,几度思考之下他沉声说道:“传统文化里,纸人代表着冥物,是送给死去之魂的祭品。但是在未烧毁之前是不能点睛的,否则纸人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