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阵功夫,恶灵的上半身终于完全弯了下来,那青灰色,枯瘦的头颅被一把宽大的油纸伞遮盖,长长的黑发,在这样的情况下,缓缓散开一部分,露出了恶灵的真实面容。
那是一张皮包骨的面皮,就像是没有肌肉组织,一张青灰色的脸皮粘在了偌大的头骨之上,而徐朗能够清晰地看见,恶灵的眼窝处空空如也,它没有眼珠!
只是那两扇忽闪忽闪的鼻翼,距离徐朗的头顶只有半寸的距离,甚至他能够感受到恶灵吐出的水汽。
黏糊糊,伴随着腥气的难闻气味,这一下差点让徐朗忍受不住,但是随后他就将右手拿下,将阴冷的左手堵住了口鼻。
试图依仗恶灵刘艺自身散发的冰冷感,来为自己清明!
油纸伞恶灵依旧在嗅着徐朗身上的味道,这个环节极慢,极长.......
这是徐朗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与恶灵面对面,上一次还是他的第一次任务,而那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怨灵。
如果是现在的徐朗参加那次任务,几乎是有多重方案可以轻松回归。
但这次的情况却与那次完全不同,面前的恶灵无论是能力还是残酷程度都完全无法与那次相比!
徐朗的脸色被憋得发红发涨,整个人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颤抖,高度的精神紧张,加上长时间的憋气,让他大脑一阵缺氧。
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如果不是左手的冰冷气息,可以略微驱散他的昏厥感,恐怕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但是恶灵却迟迟没有离开,反而是在徐朗的左侧嗅够之后,又缓慢地朝着他的右侧移动。
这短短的一分钟,对于徐朗来说简直的度日如年,甚至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有些承受不住的感觉。
徐朗本身就是重度的老烟枪,在十七岁就开始吸烟,每天近乎两盒的数量,他的肺部功能本就远不如正常人,此时能够坚持一分钟完全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
但是人的意志力再强,又能坚持多久,他的眼白已经翻了出来,但是却死死地堵住自己的口鼻。
他已经认准了,即便是活生生憋死,也绝对不能死在恶灵的手上,成为无穷无尽的人脸地砖!
徐朗的双腿已经完全发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靠着墙面的身子有些坚持不住,缓缓地向下滑动,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恶灵究竟在干什么,就只知道绝对不能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朗的眼神涣散,他的身躯被一股力量拼命向一个方向拖拽,但是对于他来说这种感觉却很是虚无。
“你怎么样?醒醒?”
徐朗感受到自己的耳边,有一个急切的声音在不断地呼唤自己,一只手在扯着他堵在口鼻的双手。
这让意识模糊的徐朗,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感。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猛地瞪圆了双眼,猛力一挥,将那个抓住自己双手的人,推向了一边,随后他急速往后倒退。
但是那个人却一把将他扑倒在地,死死地将他压制在身下。
徐朗才终于发现自己身边的场景已经不再是走廊之内,周围纯白色的墙面,各种医疗仪器。
而骑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此刻面色因为紧急而扭曲,五官错位,死死地钳制住徐朗的双手,沙哑着嗓子低吼道:“别出声!它还没走!”
徐朗的双手被那个中年男人死死地钳制住,丝毫不能动弹,那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上许多,这样被他压着竟然根本无力挣扎。
在听闻男人的一句话之后,徐朗登时明白了他的意图,瞪圆了眼睛,等待着、倾听者.......
铜铃声虽然已经不再那么清晰,但是可以听到的是已经渐行渐远,看样子油纸伞恶灵正在逐渐离开这里。
病房内的两个活人,屏气凝神,等待着那铜铃声的消散。
徐朗的耳朵支棱着,在铜铃声消失的一刹那,他一个翻身脱离了中年男人的掌控,依靠在墙角,微微抬起了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顺着窗户往外看去。
而这样一看,他忽然发现三楼原本那浓厚的青雾已经散尽,视线再度恢复了正常!
但是取而代之的是,那密密麻麻的人脸地砖再度出现!三楼外面的走廊,全部被那些可怕的东西铺满,不过这个时候,徐朗顺着望去,那些人脸此刻并没有睁开眼睛。
也许,他这个时候走出去,或者发出什么响声,就会将这些沉睡的人脸地砖惊醒,从而再度陷入被监视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已经了然,很明显油纸伞恶灵离开了三楼!
当恶灵存在于某个楼层的时候,人脸地砖会把守在其余二层,这样的话就等于是城郊医院之内全部成为恶灵的掌控范围,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恶灵会第一时间警觉、出现、杀戮!
“这就是恶灵的死亡结界?”
徐朗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缓缓地转过身,无力地依靠在墙面上,反复地思索着现在的情况。
现在,他几乎是完全被困死在了城郊医院,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光是躲藏也于事无补,想要离开的难度相当之高!
尤其是再度联想到之前发生的可怕事件,这只恶灵竟然可以操纵时间!
时间回溯的超可怕能力,那么就让这里成为了一片死地,徐朗就算是有逃脱方向,也会被恶灵轻松化解!
徐朗的太阳穴一阵胀痛,头疼病再度复发,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大脑中挤进了一个肿瘤,每当他用脑过度的情况就会产生针扎剑搅似的剧痛!
他的脸色此刻极差无比,他来到城郊医院应该已经很长时间,最低不少于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应该已经是午夜的一点十几分钟。
想到这里,徐朗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但是手表的指针依旧停在午夜零点十七分,始终没有再动。
直到此刻,恶灵的第一次袭击勉强度过之后,徐朗才真正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看起来有四十岁上下,满面沧桑,中等的身材,但是从衣服下的皮肤来看,应该是一个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一身的腱子肉,黝黑的皮肤,头发有点点的白斑,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人,看着像一个小老头。
此时他正蜷缩在病床之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久久出神,不再言语。
徐朗眼底闪过一阵精光,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倒是极高,刚才那种情况下,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可以将接近昏迷的自己,拉进病房之内,甚至还给自己递出纸条提示,这都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你叫什么名字?”徐朗幽幽地看着面前出神的男人,轻声问候了一句。
男人楞了一下,随后将目光落在徐朗的身上,注视了许久之后,张开了嘴缓缓地说道:“王铁男。”
徐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一个有些土气的名字,不过按照岁数来看,也符合上个世纪的起名风格。
他哑然一笑:“看起来,你的父母希望你做个像钢铁一样的顶天立地的男子。”
王铁男的脸上浮现一丝愁绪,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天花板:“父亲死的早,母亲一人将我养大,希望我有所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