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天地之火是啥，反正俺就将她烧了，烧的连个渣子都没剩下。”王彩凤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意，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你在哪里将她烧的，能带俺去看看吗？”李慕彤不相信王彩凤真的能将尸骨魔烧化，便赶紧问道。

“你们要是不信，等石大爷下了葬，俺就带你们过去。”王彩凤也从我们的眼神中看出来我们并不相信她的话，便应了李慕彤的请求。

“咣咣咣”三声敲门，“饭菜到了。”门外人大声喊道。

“端进来吧。”王彩凤大声应道。

门被推开，陆陆续续进来五个人，前面一个是有些岁数的老人，手里拎着一个篮子，后面四个年轻人端着四个木托盘，走到了桌子前，老人将篮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将四托盘里的的海碗一一摆上了桌，总共九个海碗，整整摆了一大桌子，每个海碗上倒扣着一个搪瓷碗，老人又一一的将海碗上的搪瓷碗取下来，顿时热气加杂着菜香便释放出来，整整十大海碗满满当当的热乎菜，看的我是口水直咽。

老人将盖在海碗上的搪瓷碗一一摆在了我们的面前，又从篮子里拿出雪白的白面馒头放进碗里。

“这些都是厨子现做的，赶紧趁热吃吧。”老人看我们都不动筷子，便催促道。

我们都将目光看向了羊蛋。

“看俺干啥，赶紧吃啊！”羊蛋边说边用手抓起碗里的馒头，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八十年代初虽说绝大地方已经不再挨饿了，但白面相对还说还是比较金贵的，平常的人家吃粗粮作为主食，看着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除了李慕彤之外，我们都狼吞虎咽的将馒头塞进了肚，菜都没吃两口。

“别急，这还有呢！”看着我们吃的这么快，老人赶紧又从篮子里拿出馒头给我们递了过来。

“有酒吗？”莫有善嘴里的馒头边嚼着馒头便冲老人问道。

“有！有！”老人赶紧点头，然后转身跟端托盘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赶紧去拿两瓶老烧子过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莫有善满意的冲老人笑了笑，然后咽下了嘴里的已经被嚼出了甜味的馒头。

没一会，刚刚跑出去的小伙子便一手拎一瓶烧酒跑了回来，递给了老人，老人接过酒，便要给我们倒酒。

“三叔，你还有事吗？”见老人还没走要走的意思，王彩凤便问道。

老人冲着王彩凤尴尬的笑了笑，“有点小事。”

“什么事？”王彩凤好奇的看着老人。

老人转身对四个年轻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里的碗筷明个儿再来收。”

四个人也都赶紧点头转身离开了。

见四人离开，老人这才略带紧张的看着我们说道：“俺早就听说白云观的神仙厉害，也一直想去观里拜拜，也一直没得空，如今神仙来俺们村了，俺有个事想拜托一下神仙，不知能行不？”

“你家有啥事啊，俺咋不知道？”我们还没说话，王彩凤便问道。

“其实这事俺谁也没敢说。”老人赶紧看向王彩凤说道，“去年腊月俺老伴不走了吗，这事你也知道，原本倒也没什么，可就在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俺从窑上回家，家里桌子上竟然摆了一桌子菜，还都是俺爱吃的，你知道，俺就一个丫头，还嫁到外省了，你说谁会大晚上的来给俺做菜，那天的菜俺就没敢吃，便吓的赶紧回窑上了，但心里总是想着这事，过了一个月，俺实在是忍不住，又回了家，可到家后家里桌子上还是一桌菜，就跟八月十五那晚做的一模一样，俺实在是怕的紧，便卷了铺盖去窑上过了，这要不是三斤哥过世，俺是铁定不敢回村的。”

第251章

听了老人的话，王彩凤不由皱眉看了看我们，见我们没作声，这才将目光再次看向老人。

“三叔，你说你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咋还越活越糊涂了。”

“这话咋说啊？”老人没明白王彩凤的意思。

“既然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那还能是谁啊，不就是三婶回来给你的做的。”王彩凤忍不住的白了老人一眼。

“不能！不能！”老人赶紧摆手否认。

“咋就不能了？”

“你三婶都没了，咋还能回来？”

“瞧你这话说的，人没了就回不来了？豁牙子的事你知道吧？”

“他…”老头想找话反驳，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不由将目光看向了穿着道袍的莫有善。

“不是他老伴。”莫有善倒也没让老人失望，微醉的眯着眼张口说道。

一听莫有善说了话，王彩凤眉头一挑的看向莫有善，“哦？难不成你还有什么高见？”王彩凤话里满是讥讽。

“他老伴是被他活活气死的，就算回来给他做饭，那也是想下药毒死他。”莫有善看向老人，“俺说的对不？”

老人有些心虚笑了笑。

“三叔？咋回事？”王彩凤一见老人不反驳，便知道莫有善所说不虚。

老人也知道瞒不过去了，而且他今日里来也就没想要瞒着，不过要说出自己的丑事确实也有些尴尬，毕竟这也算是件丢脸的事，而且又是当着这么多人，老人强挤出了一丝笑，给我们讲了他的事。

再没发现煤之前，河涯村也跟绝大多数的农村一样，过得都是穷苦的日子，老人的家也一样，可又有点不一样，因为别人家都是有儿有女，甚至好几个儿子，唯有老人就生了这么一个闺女，这在当时农村那种根深蒂固的传宗接代理念中，根本是件抬不起头的事，可那个年代又不像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了，而离婚在农村来说是比没儿子更加丢脸的事，所以老人也就认了命，虽然背后有人指指点点，他也就当没听见，一心想着把闺女养大，指望以后她能招个上门女婿。

女儿倒也没给老人丢脸，十七八岁就出落成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说媒的媒婆都快把他们家的门槛踩断了，可一听老人要招婿，人家也只能无功而返，那个年代招婿同样也是一件丢脸的事，再说又是个吃公分的年代，人家大小伙子咋说也是一个公分，谁会平白无故的招到你家里来给你赚公分，就这么一拖再拖，眼看着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唯有老人的闺女过了二十也没招到个上门女婿。

老人虽然想着招婿，但也不能眼睁看着自己的闺女成为老姑娘，所以便有了打消招婿的念头，可赶巧那一年村里来了一帮知青，都是城里的有文化的青年，其中一个外省的就跟老人的闺女好上了，老头心里美啊，那会知青下乡都以为是要一辈子扎根农村的，所以老人便认为这些知青这辈子也回不去城里了，而且他们身上的成分也不好，正好需要老人这种世代贫农的家庭来抵消自己的黑五类身份，所以知青也就顺其自然的成了老人家的上门女婿。

自从招了知青入了门，老人觉得总算将这么多年没抬起来的头给抬起来，走路都带风，而且小两口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个大胖孙子，老人嘴都乐歪了，觉得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1976年，国家开始陆续的恢复高考，那会老人的孙子也正要上小学的年纪，老人的女婿也想去参考高考，老人那会觉得这玩意也是件长脸的事，便义无反顾的帮着女婿开来了介绍信，让女婿去参加了高考，他本以为一个已经在农村生活了这么些年的人，脑子里的那点文化早就顺着汗水流到土里了，可谁成想他女婿不仅考中了，还考了个全省第三，一下子就从他家的上门女婿变成了文曲星了，这也是老人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既然人家成了文曲星了，老人自然也就没有法子再将人留在家里了，可他留不住的还有自己的女儿跟心爱的孙子，原本老人打算拼了命也要将自己孙子留下来了的，可不成想女婿的爹娘被平反了，成了外省的大官，老人虽说自私一些，但心里还是知道轻重的，如果留着自己的孙子，那他将来除了能给自己传宗接代之外，也就会跟着自己种那一亩三分地，最后老人为了孙子的前途，便让女儿女婿带着孙子回了女婿外省的家。

孙子走了，老人的魂也丢了，整日里是觉也睡的少，饭呢吃的少，人也瘦了一大圈，最让老人难以接受的是女婿将孙子带回外省，竟然将孙子的姓名全改了，说是女婿的父母意见，老人一怒一下，竟然跟女儿断了父女关系，女儿女婿到了家门口老人都没让他们进门，惹的老伴整天抹泪痛哭，可又毫无办法，毕竟是自己不争气没给老头生个儿子，心里有苦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也就在老人女儿女婿走的第三年，老人在家里挖井竟然挖出了煤，也让村子一夜之间就富了起来，因为煤是老人发现的，所以为了照顾他，便让他做了看窑的活，这个活可是油水大的活，但凡过来窑上拉煤的都会给他塞点钱，也算是打点，老人也就这么两年的时间竟然攒了不少的家底，可每每想来自己的家底也没个继承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憋屈。

让老人心活起来的因为一件喜事，村里有个跟自己同龄的老光棍，因为穷，也没说上个媳妇，后来因为有了煤窑，赚了些钱，娶了外村的一个小寡妇，比他小上十来岁，第二年竟然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光棍高兴的大摆流水席，鞭炮放了一天没停，震的人耳朵疼。

老人去吃酒，便拿老光棍的事来嘲笑他，说人家老光棍的枪都生锈了还能生个大胖小子，你这个天天磨的枪咋还哑了火。

老人开始还有些气，不过细细想了后，他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