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想着,那边的方世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朗声骂道,“孽徒!贪生怕死方念休,不肖子孙方之镜。我方世清这辈子,还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
听他提起方念休,方之镜思索着,又试探道,“师父,我那小师弟。他的灵体,在什么地方?”
然而方世清只说了句,“方之镜,你是个疯子,比我还疯!”
“哪有?我明明很正常,至少,我不会信什么长生不老之术。”方之镜似笑非笑的回了句。
方世清却是执着道,“不管你信不信,那都是真的,那个长生之术是真的!”
闻言,方之镜嘲讽说,“是真的?那师父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你不觉得自己很狼狈吗?你看看自己,躺在那石床上,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就连你现在附身的方念休,他这身体,也坚持不住了吧?”
如此说着,方之镜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张黑符咒。继续道,“师父,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动手?”
“方之镜,你真是好样的。”方世清忽然叹了句。
“我只是不忍师父就此离开,就这样永远的留在徒儿身边,不好吗?”方之镜很是认真的询问着,就朝方世清走了过去。
然而不等他到近前,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叫。
是那怪尸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头。就见那东西快如疾风,已经从我身旁过去,直接撞向了方之镜。
短暂的犹豫之后,我决定无视了。
方之镜此人亦正亦邪,可他这做事不择手段的毛病,注定他是无法走上正道的。
就当时的情况来看,方之镜双腿不便,纵使他在术法之上有非同一般的造诣,要躲过那怪尸的攻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怪尸冲过去,就被方之镜一掌打在左肩上,震得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
我心下一惊。
这怪尸的力道,我是领教过的。就它猛冲过去那股劲儿,岂是随便一掌就能击飞的?
更何况,方之镜患有腿疾,下盘不稳,又是如何打出这一掌的?
还是说,他那腿疾,是装的?
我愣怔着。
那边方之镜已经走到那怪尸身前,一脚踩在它后背上,语调嘲讽的问方世清。“师父,这个丑八怪,不会是我那小师弟吧?”
方世清蹙眉。看着趴在地上的怪尸,没作声。
而方之镜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心情很是不错的探手。就又拿出一张乾坤破煞咒的反咒,直接拍在了那具怪尸的后背上。
顿时,那古怪的尸身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方之镜松开脚,站在一旁看着那怪尸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忽然,他笑了起来。
那张干净、仙气十足的脸,在此时看上去,竟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见地上那怪尸似是不行了,心里有些奇怪,那乾坤破煞咒的反咒应该只对活物有效。
因为这死物身上的死灵之气并非丹田所结,而人死后,丹田也就不存在了。
照理说。那反咒不该对这怪尸造成重创才对。
我狐疑着,正要出手去帮忙,看那怪尸到底是死是活,方之镜却先一步附身,将手覆在那怪尸身上,不消片刻。这怪尸就缓了过来。
但它明显很是痛苦,整个身子都因那反咒带来的疼痛,而剧烈的颤抖着,也再次发出了那种哭喊似的惨叫声。
方之镜满意的起身,这才看向方世清,说道,“师父,你看小师弟,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你杀了他吧。”方世清神情不忍的回了句。
方之镜却莫名其妙道,“师父,你糊涂了,这本就是一具尸体,还怎么杀?”
闻言,方世清一怔,忽然收敛目光,不再看那怪尸了。
我第一次与那半截柱子似的怪尸交手时,就试探过,那应该是一具死尸。
现在怀疑那东西的死活,主要是因为那乾坤破煞咒的反咒,对其起了作用。
但从方之镜和方世清的交谈来看,这怪尸确实是死的。
那这反咒是如何起效的?
难道那怪尸体内有其他灵物?
我正狐疑着。就听那边的方世清说道,“他灵核若是碎了。我也会魂飞魄散。”
闻言,方之镜一怔,立刻转身,将那怪尸身上的符纸撕了下来。
顿时。趴在地上的古怪尸体就没了动静。
我却一阵奇怪,灵核?那是什么东西?
听上去,是那东西,让方世清和方念休成了共生体。
方之镜撕掉那符咒之后,像是有些生气,他又一脚踢在那怪尸身上,怒道,“我修了二十年,都没有修出的灵核,凭什么这东西生下来就有?”
方世清没作声。
方之镜又回过头来,冷嘲热讽道,“不。或许我应该庆幸,我没有灵核,不然今天被师父夺了肉身的,大概就是我了。”
方世清皱眉道。“为师没想过对你下手。”
“这话,师父自己信吗?”方之镜很是认真的反问了句。
靠在石床旁的方世清顿时没了声音。
他又说道,“师父。你做徒儿的式神吧?只要师父答应,徒儿就放过小师弟。”
方世清冷眼看着他,忽然闭上双眼,淡声说了句,“是为师错了。”
话音未落,方世清身上。混杂着死灵之气的浑厚灵气忽然四散开来,自他周身溃散,于眨眼之间,仿佛就要散尽了。
“你不能这样!师父!”方之镜急冲过去。抬手就将那黑符打在了方世清的额头上。
但他显然晚了一步,方世清的灵气已然散尽,虽然死灵之气还在,可也没了意识。
“师父,师父!”方之镜暴怒的低吼着,他将那吸收了方世清死灵之气的符纸拿在手里。一气之下似是要将其撕碎。
可最后,他还是把这符纸留下了。
片刻的沉默。方之镜背对着出口的方向,我也看不到他此时是何表情。只知道等他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他那脸色可以说是十分难看了。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走到那怪尸面前,又要将手里的反咒打到那怪尸身上。
我皱眉,立刻阻拦了句,“等一下。”
闻言,方之镜有些错愕的看过来,冷声道。“秦昭,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方世清的。”我如实答了句。
方之镜狐疑的看着我,还是要将手里那符咒贴到怪尸身上。
我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张符纸。用力一拽,就将其撕开了。
“你不管姜凯和楚子婳的死活了?”方之镜立时不快的要挟了句。
“收手吧,方之镜,你本可以不这样的。”我皱眉劝了句。
“收手?”方之镜却是眼眶微红的嗤笑一声,问我,“你懂什么?那种被人奉若明珠,又跌落尘埃的感觉,那种百般讨好,千般努力,只为换师父一点青睐的卑微,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