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狐,就这样隔着铁丝网,对视了良久,那狐狸忽然咧开嘴角,像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何老也神色骇然的退开半步,立刻抬手,在身前掐了个手诀,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的,连退数步,直到他与那铁丝网隔开了七八米的距离,这才猛地站住脚步。
闭上浑浊的老眼,转瞬之间再挣开,何老那神色。却像是换了个人。
他目光阴冷的打量着那赤狐,忽然呲牙,发出了‘嘶’的一道声响。
这老头子明显是‘请仙上身’了。
弟马的请仙术,又被称为借气之术,这和简易的傀儡术很像,傀儡术是将施术者的气借给傀儡,而出马弟子的请仙术,是将灵物的气借到自己身上。
这办法,可以在转瞬之间提高一个人的修为,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
但前提是,被借气的灵物愿意配合,不然,无异于自杀。
可这些灵物虽被称为‘仙家’,但终是山野间的兽类,就算修出心性,这兽类天生的本能也还是无法抹除。
何老‘请仙’之后,明显换了气场,站在原地,不怒自威。
可那只蹲坐在铁丝网外的赤狐也还是没有半分慌张。
我瞧着这两个‘仙家’,原还想着,也许有幸能见识到,传说中的高手对决。
可我等了片刻,何老忽然三两步猛冲过去,扒住那铁丝网,整个人就像那电影里的蜘蛛侠一样,动作奇快的顺着那铁丝网爬上去,就一个飞扑,将那赤毛狐狸摁在了地上。
紧接着,何老张嘴,就一口咬在了那赤毛狐狸的脖子上。
我看的略微一怔,等反应过来,这老头子已经将那赤毛狐狸的脖子啃得不能看了。
我是真没想到,所谓的‘请仙上身’会是这个样子。
可有件事很奇怪,那狐狸的实力,不该如此孱弱才对。
我如此想着,又走近了些,眼前却是一花,再看,被何老摁在地上啃咬的哪是什么狐狸,分明就是一条大狼狗。
那大狼狗被何老掰着脖子摁在地上,已经没气儿了。
障眼法?
我顿时一惊,再看四周,却也没找到那只赤毛狐狸的踪影,而何老还在发疯似的,啃咬那只死狗。
我看的有些反胃,立刻出言喊了他几声,试图唤醒何老的神识,可根本没用。
那‘仙家’听了我的声音,甚至目光阴冷的回头瞪了我一眼,然后松开那条死狗,就动作奇快的爬走了。
我看的一脸懵逼,心想他这是要去哪儿?
可等我追出那粮站大院儿,何老已经爬得没了踪影。
因为老瞎子三人还在粮站的院子里,我也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只好先回去,和老瞎子一起,将宁芳和孟磊送回了出租屋。
然后又在屋里画了个御守结界,这才出去,找何老的下落。
这一找,小半夜过去,天都亮了,我才在五里之外的一个养鸡场,找到了何老。
他蜷缩在主家的院子里,身上都是鸡毛,和臭烘烘的鸡屎,脸上还糊着一些干干巴巴的蛋液。
这鸡场的主家,是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和一个很胖的妇人,我找到那院儿里的时候。妇人手里抓着个鸡毛掸子,正可劲儿往老瞎子身上抽。
这何老像是已经挨过壮汉的拳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缩在地上也不敢还手,只一味的嚷着,说他有钱。他可以赔钱。
钱,他自然是要赔的。
但东北一带,向来民风彪悍。
你可以因为看人不顺眼,跟人干架,茬架在东北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很多时候,甚至会因此打出一场不打不相识的兄弟情谊,但你绝对不能怀着祸害人的歪心思,否则,被人逮住,那就是往死里收拾。
我进院儿,见何老身边儿扔着不少死鸡。和两筐被糟蹋烂的鸡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忙过去拦着,我跟那妇人说,“大姐,这老爷子年纪大了,你再打,他就死了。”
“你谁啊?”那胖妇人掐着腰,就横眉立目的吼了我一句。
我思忖着,跟她说,“我是南城精神病福利院的,”
说着,我就指了下何老,又继续道,“这是我们院里的病号儿,脑子一阵阵儿的不清楚,总觉得自己不是人,是条蛇,他昨夜跑出来,我们都找一宿了。”
“呀!是个神经病?”那妇人一惊,又嘀咕道,“我说他这胆儿,咋那大!敢来老娘的鸡场祸害人!”
“他都一把年纪了,怪可怜的,被咬死的这些鸡和鸡蛋,多少钱,我赔给你们,这人就别再打了。”我语调平淡的商讨了句。
那胖妇人却是一挥手,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这鸡和鸡蛋又不是你祸害的,赔钱也不用你赔,这老头子又是个神经病,老娘自认倒霉了!”
胖妇人如此说着,何老似是松了一口气,正要从地上爬起来。
那胖夫人又用手里的鸡毛掸子指了他一下,恐吓道。“脑子有病,你就老实在精神病院里的待着,再出来祸害人,让老娘抓到,给你扒的裤头儿都不剩,挂树上!”
何老被她点指的一哆嗦,又摔回了地上。
我赶紧将人扶起来,又拿了几百块钱给那妇人,推搡了好一会儿,她也只要了一百块钱,说是意思意思得了。
我见这人还不错,又跟她道了谢,才将一直没敢说话的何老带出来。
这老头儿,离开那养鸡场,没走出多远,忽然就扶住路边的大杨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我问他,“你没事吧?”
“换你试试?”何老一脸的不快。
我没作声。等他吐的差不多了,才又试探道,“你们出马弟子请仙上身,都这样?柳相天也是?”
闻言,何老的脸色似是有些难看,良久之后,才尴尬道,“这赤珠黑蛇,是柳相天在平江‘请’来的,老夫只是还未与其磨合好罢了!”
“平江?”我顿时一愣。
何老却是点了下头,并未多说。
我又奇怪道,“这蛇,他是什么时候‘请’来的?”
何老脱掉上衣,用里衬擦着脸上的鸡屎,不耐道,“就是柳家坟出事之前,他去平江,带回来的。一直养在柳家仙堂,直到老当家的下葬前夜,”
我忽然想起,柳家那老当家的下葬前夜,我曾见过柳家坟所在的深山红雾映天。
果然,不等我提起此事,何老就继续道,“这孙子是够狠的,赤蛇一死,他就立了那黑蛇为新蛇仙,而且,将整个柳家坟的赤蛇后代。都献祭了。”
何老提及此事,似是有些咬牙切齿,言语间也尽是鄙夷,明显对柳相天的这种行为,十分反感。
我狐疑片刻,又问他,“那条赤珠黑蛇,似乎很特别?我看你之前召唤出的灵气色泽有些古怪?”
闻听此话,何老皱眉,怪异的瞧着我,不快道,“古不古怪,与你有何关系?柳家的事,你个外人,少打听!”
我见他不说,便也不问了。
又将他这身面儿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你昨晚咬死一只大狼狗。用不用去打个狂犬疫苗?”
顿时,何老脸色发绿的愣了下,忽然就转身,又是一阵干呕。
我们回到孟磊那出租屋的时候,这对小情侣已经醒了,不过宁芳的脸色明显不太好。她被灵物附身,损了自身生气,一时半会儿是恢复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