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跟他说,“我也一样。”
洪九似是有些意外。
我淡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使命,你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也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不想因为任何人和事,去放弃或是改变它。”
洪九沉默了。
他又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说,“那我就不打扰秦先生了。”
我见他似是明白了,便也没再多说。
起身送他出去,到门口的时候,洪九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忽然又站住脚步,问道,“秦先生,山庄后山山洞里那些干尸,都是凶尸吗?”
闻言,我点了下头,问他,“你不知道吗?”
洪九却是闷声道,“那个山洞,我没去过,只是听我父亲说,那山洞里都是装着干尸的铁笼子,说那些都是洪家祖上留下来的,是很久之前养的凶尸,但我父亲也没见那些干尸动过一下,而且这两年,时常有干尸腐败残破,铁笼子清出来不少,我是想问问你,那些干尸能不能烧掉?总觉得藏在后山不安全。”
我听洪九说完,想了想,才说。“那些凶尸都洗过黑狗血,应该是没什么威胁了,但那山洞里泼洒的黑狗血也早已干枯,没了镇压作用,你若是不放心,也可以将其烧掉,只是那干尸数量太多,尽量分成几批焚烧,找个方圆十里无人的地方,免得毒烟伤了无辜百姓。”
洪九听我说着,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洪管家,洪平,他为什么要给我奶奶下毒?”
我见洪九似乎很在意这事,便也没有隐瞒,将洪平说给我听的那些事。都说给了洪九。
洪九仔细听着,等我说完,他又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失神的离开。
或许洪平说的没错,洪九就是个‘妈宝男’。
不难想象,他只是个对吃喝玩乐无一不精的二世祖,以前在哪儿惹了祸,都有他爹,有洪管家给他撑着,给他擦屁股,但现在,能惯着他的人,都不在了。
洪家那片天,他撑不撑得住,都得站在那儿顶着。
瞧着洪九上车离开,我才回屋。
之后的三天,我也一直没去古董街摆摊,每日搓着糯米。将手心的尸毒拔除干净,顺便休养生息。
第四日一早,姜家的伙计就找来了,说是姜凯叫我去姜家一趟。
我原本还有些狐疑,这姜老板今儿怎么摆起架子了?
等到了姜家一看,他何止是摆架子,他这是快把自己摆到供桌上了。
大白天的,姜凯穿着一身防护服,瘫在院子的台阶上,看样子像是在晒太阳。
我瞅他那剔了骨头似的懒散样儿,不禁皱眉道,“你穿成这样。是要跟那些土耗子去下墓?”
“我下床都费劲,还下什么墓?”姜凯听到我说话的声音,立时便坐了起来。
我见他头上还勒着绷带,不禁奇怪,“你这伤还没好?”
姜凯却是一言难尽的从衣服里拿出个护身符,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展开一看,是道笔力清秀的净化咒。
见状,我略微一怔,问姜凯,“这是方之镜给你的护身符?”
姜凯点了下头,又很是闹心的狐疑道,“你说,他是不是还记着他那断腿之仇?他给我这护身符是假的吧?我他妈这两天,没别的事儿,是走哪儿磕哪儿,平地站着,都能让花盆儿砸了!”
姜凯如此说完。又嘀咕道,“你给我看看,这符,是不是下了什么诅咒!”
我听他这话,一阵无语,淡声道。“你跟他要灵咒的时候,没说是防那山河美人榻用的?”
“这、这我怎么说?我就说是你给我那护身符作用时间太短,让他给我画个长期有效的,他就给了我这个,这护身符不都一样吗?再说,他那腿就是在那美人榻上伤的。我当面儿跟他提那东西,我那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姜凯憋气的说着,拽了拽衣领子,似是大夏天的捂着这防护服,有点儿热。
我看他这苦逼样儿,只好说道,“他给你这个是净化咒,净化煞气邪祟用的,对你本身的生气,没有凝聚作用。”
如此说着,我拿出朱砂和黄表纸,在指尖凝出一点灵气,给姜凯重新画了一道凝气咒,递给他,说道,“这个是我用灵气画的,你还是贴身戴着,之后也不用每日替换了。”
姜凯闻言,似是才松了口气,拿过那黄符就塞到衣服里,把身上的防护服也脱了。
我将方之镜给他的净化咒收起来,装到了兜子里,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最近,方之镜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姜凯把防护服扔在地上,不在意的回了句,又说,“我跟他很少联系,你找他有事?”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我兀自说着,将朱砂黄纸收拾起来。
姜凯却是一怔,忽然问我,“你其实是想问那楚药师吧?”
我手上一僵。
姜凯又奇怪道,“上次。你说跟那丫头有婚约,是真的?”
“假的。”我随口回了句,说道,“骗洪九的。”
“呵,”姜凯却是一笑,揶揄道,“骗洪九?你骗他做什么?洪九惦记着跟楚家攀个姻亲,有你什么事?”
我瞅了姜凯一眼,没作声,兀自收拾好东西,就要走了。
姜凯见我这人一言不合就要走人,立刻皱眉道,“过些日子,我要去永安一趟,去探望‘方之镜’,你要不要一起?”
我停了下脚步,没作声,还是出了大门口。
离开姜家,往古董街去,我心头有些乱糟糟的,不知为何,这几天闲在家里,总是想起楚子婳,觉得身边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可被姜凯点破意图时,我又下意识的想要逃避,并不想见到楚子婳。
我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心不在焉的到了古董街,我见老瞎子已经摆上卦摊了,还有些稀奇,过去问他,“你不是要在家休息几天?怎么还敢来摆摊?不怕李琥找你麻烦?”
老瞎子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说道,“这不是休息过了吗?这都好几天了,那马超的手术肯定已经做完了。”
闻言,我点头,在离老瞎子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将卦牌拿出来,铺在地上。
心想,用来刑克李琥的草人,那头上的针,是方之镜回永安市之后,我才拔下来的。
那个时候,马超的手术肯定已经做完了。
而李琥也吃到了苦头,估计也不敢再害马超性命了,如今就等着过些时日,等马超恢复一些,去找他问问,看他对百里坡那个纸人煞灵的所见所闻,有没有什么印象。
我思忖着,卦摊前忽然站了个人。
一双穿着老布鞋的脚停在我卦摊前,半个脚掌都踩到了我的卦牌上。
我略微一怔,坐直身子,抬头,就见来人是个年迈的老者。
这老者七八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绸面儿的唐装布衣裤,瞅着像是个有钱的,而且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我一时也没想起在哪儿见过这人。
就听那老者忽然冷笑了声,不屑道,“原来是你这毛头小子!”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想起,这人姓何,我是在柳家坟里,见过他。
他好像是柳家仙堂里的什么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