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只好说,“那王伯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这档案室里,也不止我们几个。”
姜凯一怔。
楚子婳问我,“你是说之前那个小纸片子?”
我点头,继续道,“那小纸人看似没什么本事,可这力壮如牛的纸人,就是它造出来的。”
姜凯瞅着我,眼神似是有些难以置信。
我跟他说,“我见过那种小纸人,去一个百货超市里偷黄符,它把原本的符咒卷起来。夹在腋下带走,改动之后,又送回来,贴回了原本的位置。”
姜凯狐疑道,“你是说,这个黄符,也是那小纸人贴上的?”
“黄符是它贴上的,纸人也是它糊出来的,就连这纸人脸上的滑稽笑脸,都是它画的,我们坐在台灯下翻档案,它就躲在那架子后。忙着,造出了这个力壮如牛的大纸人。”
我娓娓道来。
姜凯那表情很是一言难尽的瞅着我,似是有些哑巴了。
楚子婳倒是听了个明白,问我,“你的意思是,刚才的小纸人,就是那个神秘风水师在亲自操控?”
我点头,又跟她说,“这人不会做无用功,如此大费周章的造个麻烦出来,攻击我们,肯定是这档案室里有他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姜凯问我,“是那些档案?”
“不,若只是档案,他直接让那小纸人偷走就行了,很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思索着。
就听那书桌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窃笑声。
楚子婳和姜凯都被这声音惊得一怔。
我转身朝那边看过去,就见老瞎子不知何时蹲到了书桌上,像个蛤蟆似的,蹲着两条腿,双手摁在桌面上,左手里拿着一根锋利的木刺。
那木刺是之前砸在姜凯身上那把椅子的,凳子腿儿。
老瞎子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渗着古怪的笑意,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忽然竖起手里的木刺,将那木刺锋利的一端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姜凯皱眉,问我,“他在干嘛?”
“邪风入体,被上身了。”我低声说着,没敢轻举妄动。
“鬼上身?”姜凯狐疑着问我。
我摇头,给他看了眼封着黄符的瓶子,说道,“可能也是这种黄符,贴在他身上。”
说完,我就朝老瞎子走了过去,问他,“你想做什么?”
见我靠近,老瞎子忽然把木刺往自己那脖子的皮肉里刺进了几分,脸上窃笑的表情也瞬间荡开。逐渐变成了张狂的笑意,身子都因为这笑声,而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姜凯见他那脖子都出血了,还在那儿笑,三两步过来,似乎要上去抢他手里那木刺。
“别刺激他。”我抬手挡了姜凯一下,才跟‘老瞎子’说,“你赢了,只要你不杀他。”
闻言,那笑容逐渐扭曲的‘老瞎子’忽然就收了笑意,冷声说,“你,跟我来。”
他说的是我。
姜凯和楚子婳都是一愣,我朝二人看了眼,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就独自一人走到了书桌旁。
老瞎子这才站起来,跳下书桌。就转身朝这档案室的西南角走了过去。
他走在前面,那锋利的木刺一直戳在脖子上,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照他说的跟过去。
并未走出多远,老瞎子就停了下来,他忽然转身,看着一旁的墙壁,犹豫了很久,才探手,在那墙壁上擦了一下。
伴随着老瞎子仔细的擦拭,那刷着一层涂料的墙壁,逐渐恢复了原本陈旧的色调。
墙壁上,画着一道咒文,笔法十分潦草,看在我眼里却有些眼熟。
老瞎子继续刮擦着墙壁表面的涂料,将咒文的范围逐渐扩大,他淡声说,“你很聪明,来帮我看看。”
我没作声。
‘老瞎子’又继续道,“这些都是我的心血,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完美?”
冷淡的语调中逐渐透出一丝迷恋,老瞎子仔细的擦拭着墙壁,在他身前擦出了一大片咒文。
那些咒文,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看上去混乱,却又各自完整。
见我不作声,老瞎子又转过身来,看向我,一副创出旷世之作的表情,问我,“能卫正道,是生灵之气,还是死灵之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在意的扫了眼墙上的咒文。反问他,“你真的用这些咒文卫正道了吗?”
‘老瞎子’瞧着我,却是没作声。
我继续道,“这些咒文都是你研习出来的?”
“不止这些,”‘老瞎子’毫不避讳的答了句,又敞开手臂,指了一圈,说道,“这整个房间里,都是。”
我问他,“用了多久?”
‘老瞎子’似是很认真的想了想,却还是摇头,说,“记不清了。”
那时间应该是很长了?
我奇怪,“你之前是这家精神病院的病人?”
闻言,‘老瞎子’却是忽然笑了下,又说道,“是也不是。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发现了我的秘密。”
这不是胡扯吗?
他这秘密,分明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不过,若是这档案室里没有他住院的病历资料,那墙壁上的东西,被发现,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思忖片刻,我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老瞎子’沉默片刻,又看向墙壁上那些老旧的咒文痕迹,似是有些失落,叹声道,“只能将这些东西,毁了。”
他如此说着,闪开一些,给我让出了位置。又说道,“你来毁,这整个房间,有关这些咒文的痕迹,要一分不差的刮掉。”
“……”我瞅着他没动。
‘老瞎子’立刻把手里的木刺往自己脖子里又戳了戳,说,“就是些体力活儿而已,换一条人命,你不亏。”
我竟无言以对。
待在档案室的整个晚上,我和姜凯,还有楚子婳,把四周墙壁上的涂料。以及涂料下的黑咒文,刮擦了个干净。
我们三个干活儿的时候,‘老瞎子’就站在远处,瞧着我们,那根木刺一直顶在他脖子上。
姜凯问我,要不要把那些咒文偷偷记下来。
我摇了摇头,没作声。
直到天色见亮,这一屋子的咒文痕迹才清理干净。
用木刺戳着自己脖子的老瞎子,也松了手,‘当啷’一声,那半截凳子腿掉在地上,老瞎子垂着双手,也没了反应。
我走过去,掀开他衣领,在老瞎子的衣襟里,拽出了一张黄符。
那符纸是用朱砂画的,可上面的生灵之气,已经散尽了。
黄符揭掉之后。老瞎子也没立刻清醒过来,直到我在他眉心点了一下,这老骗子才如梦方醒的怔了下,涣散的眼神重新有了聚焦,随即捂住自己的脖子,嘶了口凉气。奇怪道,“这脖子咋有点疼?”
说完,他又四下看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个儿是啥时候挪了地方。
姜凯跟他说,“还能知道疼。就不错了。”
老瞎子把捂着脖子的手拿下来一看,有血,顿时就哆嗦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紧张的四处环视着,问我,“秦昭,那、那个大纸人呢?”
我瞧了眼散落一地的档案资料,跟他说,“纸人不在了,收拾收拾,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