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师都在做早课,高大师轻轻张开眼睑,说:“是给多伦里的吗?”我楞了一下,说:“那个小男孩名叫多伦里?”高大师轻轻点头,说:“郎哥腾的儿子就叫多伦里。”
我说:“嗯,是他,他想去拜祭大象。”
高大师轻叹一声,说:“这孩子,居然不怕危险。”
巴大师也张开眼睛,看着我。
图大师也是。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不过自己真的不愿意露面,想了想,便说:“我去通知郎哥腾。”
巴大师说:“郎哥腾知道了,多伦里还能去吗?”我点点头。
高大师说:“既然你留下来了,就成为了这里的一分子,应该为村民尽一分力量。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的目光充满了智慧,“佛祖会有安排的。”
我好象听懂了,拿着香烛走出去,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多伦里高兴地跳起来,“咯咯”地笑,非常可爱。
我在他干瘦的脸蛋上捏了捏,然后跟着他上路了。
大山挺拔险峻,其实我们也不需要登上峰顶,就绕着山腰过去。
乡村孩子能吃苦耐劳,虽然走得挺吃力,却能够挺得住。
可是他毕竟太年幼了,入山不久就迷失了方向,到处看来看去,迟疑不决。
我问:“你确定是在山的另一边吗?”多伦里点点头,肯定地说:“是的,我跟着阿爸和叔叔们一起过去的。”
我说:“那就行了,跟着我吧。”
多伦里高兴地说:“叔叔你也认识路吗?”我说:“我不认识路,但能够认清方向。”
丛林茂密,不可能直线行走,弯来弯去地走一段话,真的很容易迷失。
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当然不怕。
走了半个小时吧,我突然听见一些声音,赶紧喊停多伦里,轻轻抱着他。
矮树丛悉悉簌簌地响,有动物在活动。
多伦里问:“怎么了?”我示意他不要说话,密切地注视着。
过了一会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接着就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再接着就是白森森的牙齿。
多伦里惊呼一声:“狼!”我冷哼一声,目光游离扫视,提防着周围的动静。
狼的种类很多,大部分都是群居生活的,当然也有独自活动,或者三几只活动的。
我分不清眼前的狼属于什么种类,只担心遇上狼群,那就完蛋大吉了。
幸好,这头狼是独自行动的,周围并没有出现它的伙伴。
我略为放心,低声说:“你不要害怕,等我来对付它。”
多伦里吓得脸色苍白,早躲在我的身后了。
狼只是在盯着我,一动也不动,仿佛一个玩具。
但是我知道,狼性阴狠,耐力持久,一般不会那么快就发动攻击。
我突然牵着多伦里转身就跑。
狼立即跟着跑。
跑出十几米,我确定只有一头狼之后,又一个转身就向狼扑去。
只听多伦里惊叫一声,似乎想不到我如此的勇猛。
狼吓了一跳,呲牙咆哮,扬起前爪蓄势以待,守中有攻。
我直接一脚踹去,它哼哼声地躲开。
我再一脚踢向它的鼻子,它怒了,迅快地反击。
我缩回右脚,左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它的下颔。
“呜呜……”狼哀嚎着,想逃。
我哪能让它逃走?追上去,像踢球一样狠狠地一脚抽射,将它整个躯体踢飞,撞在树干上,再啪嗒一声摔下来,夹杂着惨哼不断。
这种家伙,不外是四十多斤,以前我一个人对付十几条狼狗,是八十斤左右重的那种,也毫无惧色。
我走上前,狼翻转肚皮,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哀求。
我抓住它的尾巴,只要用力一抡,就能将它摔死。
“呜、呜……”狼轻轻地叫唤着,样子挺可怜。
我突然心头一动,想:“现在我身处佛门之中,不宜再造杀孽,就放它一马吧。”
于是我松开手,退后两步站定。
狼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盯着我哼叫几声,然后一拐一拐地走了。
多伦里这时十分兴奋,抓住我的手不停晃动,说:“哇,哇!你好厉害啊!”我淡淡一笑,摸摸他的头。
“你居然空手打狼,你真是真是好厉害啊!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厉害吗?几时都那么厉害吗?”多伦里年纪还小,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说来说去就是“厉害”一词,满脸的惊叹和敬佩。
我们走在山上,持续半个小时,他还是说着这个话题,令我哭笑不得。
突然,多伦里冒出一句:“你教我打狼,行吗?”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我轻轻摇头,说:“你还小。”
“我不小了。”
多伦里弯起瘦弱的胳膊,力求隆起肱二头肌,果然隆起了小小的一块儿。
我失笑,还是摇头。
多伦里失望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心念一转,说:“隆福坤。”
“隆福坤……乃隆福坤,我要跟你学习打架。”
多伦里不依不饶,我当然是不同意的。
山路虽然崎岖,我们还是到了目的地。
多伦里虔诚地烧了香烛,嘴里喃喃自语,缅怀多库。
我站在一边看着多伦里,深刻地体会到了高大师的意思。
鼓励孩子去做有意义的事情,是十分有必要的,让孩子去培养一种可贵的情感,往往会影响他的一生。
对于许多人来说,参拜一头死去的野象,是多么无聊,而且翻山越岭还很危险呢,所以,我必须陪着他。
回去的路上,我们看见了一群野象。
我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多伦里本应是见怪不怪,但是他依然看得很认真,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热爱大象。
我问:“以后你长大了,会保护大象吗?”多伦里很认真地点头回答:“会,当然会。”
我沉默了片刻,说:“那些坏人很野蛮,也有枪。”
多伦里大声说:“我一点都不怕他们!”我说:“有村民被他们打伤了,可能以后还人死,你不怕?”多伦里扬起小小的脑袋,也扬起小小的拳头,坚决地说:“不怕!”我笑了,摸摸他的头,心里在犹豫。
我可以教导多伦里打拳,而且我觉得他的骨架适合打拳,日后是一个高手。
但如果这样,他的人生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会处于危险之中。
多伦里看着我,忽然弱弱地问:“乃隆福坤,你肯教我打架吗?”我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多伦里说:“你教我吧,我要保护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