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想起了巫师的笑容,两人一比较真是有天渊之别。
銮甫高说:“如果你一开始就扔下毒虫,我不能发觉,整条村的人都会遭殃啊,接着你也遭殃。
你这么一犹豫,毒虫挣扎,我就能感应到了,才能及时救下你。
所以说,你能活命,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我怔怔出神,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
銮甫高停了一会儿,说:“心中有佛,佛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眷顾你的。”
我心想:“我的心中才没有佛呢,怎么,想拉我当和尚?门都没有。”
銮甫高笑笑,说:“你好好休息吧。”
站起来,慢慢地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一时间心乱如麻。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佛?虽然我见识了巫师的手段,不过是毒虫而已,就像毒蛇差不多。
有人能养蛇,也有人能治疗蛇毒,多平常?巫师就是养了一些稀有的毒虫,而偏偏高僧也对这种毒虫有认识,所以就救了我。
他们是宿仇嘛,当然彼此了解。
我总不太相信他们具有什么大神通,如果真的有,抓几个鬼怪来让我开开眼界啊。
如此简单,我何必想得那么多?我闭上眼睛睡觉,不去想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无聊中算着日子,到了第九天我才能勉强下床走动。
只是走动而已,全无力气。
寺庙挺大的,却只有三个僧人,另外还有銮波巴,銮波图。
几乎每天都有村民前来拜佛,送上食物蔬果。
我知道,在泰国佛风强盛,无数僧侣都是依靠群众接济度日,彼此相处如鱼水交融。
我不方便露脸,有时在内进院子里偷偷瞧瞧热闹,站久了就觉得累,必须回房间躺下休息。
这种状况真是令我惊心,我经常看着屋顶发呆,想着万一身体恢复不了,那可怎么办?出家人不打诳语,銮甫高和我说过,虫毒侵蚀我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是已经被硬生生地吃掉了,能不能重新长出来,是未知之数。
他让我诚心礼佛,可以寻求心灵的平静,也对伤势有帮助。
我勒了个去!现在这个时候让我礼佛?我哪有心情!又漫长地过去了四十三天,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天早晨,銮甫高来探望我。
他端详了我很久,我都被他看得心慌慌的了。
不料他突然说了一句:“你的气色很不错,恢复得很好啊。”
我心中大喜,脱口问:“真的?”銮甫高点点头,说:“你的体质不同一般人,我推测你痊愈的机会很大。”
我顿时笑了。
我虽然不能练拳,却能练功。
龟息功是一种调节呼吸、改善肺部功能的方法,我天天锻炼从未停止。
现在看来,它不但能增强我的体力,也对身体其他方面有莫大的好处。
认真想一想,内里是有道理的。
肺部强壮了,氧气充足,自然对新陈代谢有帮助,也提高心脏工作效率,促进血液循环等等之类的吧。
具体的大道理我说不通畅,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样。
果然,又过去五十六天之后,这天我出去溜达,竟然觉得精神饱满,隐隐间具有了一些力气。
刚巧外头大厅没有村民拜佛,我便走出去。
大厅正中是一尊佛像,高大厚实,栩栩如生。
我认真地观看,越看越觉得它气势不凡,庄严宝相。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去,原来是銮甫高来了。
銮甫高身形高挑瘦削,而且老态龙钟,本来走路应该很难看的,但我就是觉得他很有风度,令我生出尊敬之心。
我知道,这就是一种气质。
我躬身喊:“銮甫高,萨瓦迪卡。”
銮甫高微微点头,合十回礼,说:“年轻人,你刚才看着佛像,有什么感触吗?”我一愣,说:“呃……没什么的。”
即使有感触,我也不能说,要我进入佛门拜佛?休想。
要进的话以前就进了。
銮甫高笑笑,走过去焚香参拜,神态恭谨。
我就定定站着,虽然没参与,心中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突然之间,我说:“銮甫高,我能留下来吗?”銮甫高回头看着我,一时没搭腔。
我已无路可走,天下虽大,何处是我容身之所?我不但得罪了东南亚最大的权势人物李洪涛,还得罪了国家特别组织“龙盾”。
我想,一动不如一静,还是在这个小村庄安全。
于是,我呐呐地说:“我是罪人,现在走投无路了,请銮甫高收留我。”
銮甫高走近我身边,说:“佛门广大,不会拒绝任何人。”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銮甫高放心,我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銮甫高说:“好,佛度有缘人,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
我的身体渐渐复原,开始帮忙干一些活儿。
像以前一样,我不懂佛门的那些规矩,做不了法事,唯有去厨房了。
一共才四个人开饭而已,菜式也简单,所以工作很轻松。
时间多出来怎么办呢?我就看看书籍。
经文我是看不了的,銮波图找来一些泰文基础书,教我认字。
我深居简出,躲在寺庙后院里,村民竟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出去倒垃圾,忽然有人急冲冲地奔跑过来,喊:“銮波巴……咦?”三个高僧之中,銮波巴身材壮实,与我相似,村民便认错人了。
他看清楚之后楞了楞,接着就大喝一声:“强盗!”伸手就抓过来。
我暗暗皱眉,一边挡开一边说:“什么事?你干什么?”村民大声说:“你这强盗好大胆,竟敢来寺庙乱搞!”继续抓我,扭打我。
我知道无从解释,就退入庙里,让几位高僧去解决。
銮波巴正巧在,就喝止了村民,说:“别冲动,隆克,你有什么事儿?”隆克是个瘦小而结实的汉子,一双眉毛稀稀疏疏地很有趣。
他惊疑地伸臂指着我,说:“銮波巴,他是强盗。”
銮波巴轻轻摇头,说:“他是銮甫高的俗家子弟,在这里许久了。”
隆克惊呆住,然后很难为情地躬身合十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我说:“无所谓,你刚才说什么强盗呢?”隆克立即怒容满面,说:“那伙强盗又来了,从我们这边经过,村长带人过去围堵了,我来告诉几位古巴。”
古巴是对所有僧人的统称。
泰国僧人的称呼有许多种,我也分不清,所以我干脆按照我自己的理解,都称为高僧或者大师算了,免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