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那个老婆婆摔倒了。
我犹豫了一下,冲过去扶起她。
幸好只是半摔倒而已,她有驻手杖,支撑了一下,不然以她这个年纪,一摔就可能摔死了。
老婆婆感激地说:“谢谢,谢谢。”
我说:“婆婆没事吧?小心啊。”
老婆婆满脸的慈祥,说:“我的腿不好,谢谢你……你是……谁?”我说:“哦,我来……找人的。”
老婆婆惊讶地问:“找谁?”这个我可很难回答了。
我准备敷衍几句就走,哪知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壮实的男子汉大步走进来。
他楞了楞,当然询问。
老婆婆立即回答,说我帮助了她。
男人的表情当场不同,很客气,很热情地感谢我。
我客套几句,急着走开。
男人说:“你找谁呢?这个村子没有我不认识的,我可以帮你带路。”
我说:“他可能……”心里想:“不如快刀斩乱麻,问了好办事,真的泄漏了什么的话,就逼供逼供,大不了不杀他们。”
于是蹲在地上,写出了两个字来。
男人呵呵一笑,说:“寺庙?你找的人在寺庙?”我心头一动,问:“寺庙在哪儿?”男人说:“在村子的北面,我可以带你去。”
我又写出两个字。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说:“扔下?”老婆婆插嘴问:“扔下了谁在寺庙?孩子?”我准备一气呵成多写几个字,但这时外边传来叫喊声:“阿爸,阿爸……”一个小身影出现,是刚才见到的那个男孩子。
他见到我陡然一愣,随即就笑着说:“阿爸,他是老师。”
我有点尴尬了。
老婆婆笑着说:“原来是老师。”
男人说:“来这里找学生吗?据我所知,寺庙那边没其他人住,没有孩子。”
我硬着头皮说:“那可能是找错地方了。”
这时男孩说:“老师是来考我们学习的,刚才还问我们字呢。”
老婆婆和男人都惊疑地看着我。
我心中暗骂小屁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蹲下身又写出两个字来,问:“这是什么字?”老婆婆和男人互望一眼,都不吭声,他们起疑心了。
我淡淡一笑,说:“其实我不是老师,刚才孩子听错了,我是来找老师的。
我小时候不学习,现在不识字,又不好意思去读书,就来找个老师教教。”
老婆婆和男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相信我了。
男人说:“哦,你想去寺庙找大师教导你?”老婆婆接着说:“对了,几位大师德高望重,菩萨心肠,肯定会帮助你的。”
我说:“是啊,就是这样啊,请问……这两个什么字?”男人说:“边的。”
边的?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了想,又写出三个字来。
男人读着:“水井里。”
我高兴地一笑,明白了。
连成一句话就是,扔下寺庙边的水井里。
我站起来就要离去,男孩忽然小跑过来,一掌拍向我的大腿。
我自然反应,手掌伸出,但伸出一半就缩回了。
一个小孩子,能怎样?男孩子用力拍打我的裤子,说:“你的裤子脏了,好多泥……呀,也破了。”
老婆婆颤巍巍地走近看了看,说:“真的破了,来,我给你补一补。”
男人说:“阿妈,你眼睛不好,还是我来吧。”
男孩嚷着说:“我来,我来,要不我喊阿妈回来。”
我看着这一家子,说话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淳朴和热情,全无做作。
猛地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家。
我眼睛一热,说:“刚翻山过来,是脏了,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我轻轻挣脱男孩的手,小跑出去,沿着北方疾走。
无论怎样,我是不能与家人共同生活了……心神恍惚之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青年,正挑着一副重担走在小道上。
他惊疑地看看我,同时笑了笑,打个招呼。
我朝他点点头,继续走。
村子不大,北面有间小庙宇,古朴而宁静。
我随意在外围走动,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
有两个村民经过,都是挑着担子,包括之前我看见的年轻人,都是在挑水。
庙宇隔壁十几米处,有一口大井。
我走上前去,只见水波荡漾,水质清澈。
我呆住了。
难道这里的村民都是依靠这口井为生?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
一个妇女挑担而来,一边摇动木轱辘打水,一边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我说:“我来找人的。”
妇女又问:“找谁?我可以帮你。”
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那么的热情,那么的淳朴,我心头一痛,说:“不找了……你们家里没有水吗?”妇女说:“没有,村子里就这口井,其他地方怎么挖也挖不出水来。”
我扭头到处查看,说:“周围没有河流之类的水源吗?怎么灌溉庄稼?”妇女说:“山那边有条小溪,勉强能用,但是挺远的,所以我们都在这里打水。”
我哦了声,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巫师给我的动物,显然是蛊虫之类的东西,不知他和庙里的和尚有什么恩怨,竟然要下毒。
毒死和尚无所谓,反正我是要完成交易的,但是……整个村的村民啊,哪能下得了手?妇女可能看见我的表情很奇怪吧,又询问了我几句。
我心烦意乱,敷衍着走开一边,躲在一棵树下,犹豫不决。
想来想去,我一狠心,看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大步走回水井边。
我是杀人狂魔,不知杀了多少人,有些人该杀,有些人不该杀的我也杀了。
现在来做什么好人呢?我的良心早被狗吃了。
我伸手入怀中,握着虫子,呼吸竟有些急促。
片刻后,我下定决心,解开布带拿出虫子。
虫子依然冰凉,动也不动。
我看着它那像屎的样子,早想扔掉了。
突然,一声童声大喊:“老师,老师……”竟是那个小男孩,独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我沉声说:“我不是老师。”
男孩可能被我的表情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暗叹,说:“还来找我干什么?回去吧。”
男孩轻声说:“你的裤子脏了破了。”
我说:“知道了,不用你管。”
男孩很失望的样子,也很难受。
他满腔热情地寻找我,却得不到共鸣,被我拒于千里之外。
他小小的心灵当然不好过。
我的心也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