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我突然就转身冲了出门,在大街上大步地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很关键,我不应该冒泡,但是,心头很乱很乱,我需要发泄。
旧城区没什么高档场所,不远处有间酒吧,我进去了。
酒吧格调不高,范围也不大,偏静的那种。
才九点多,没什么客人。
我在角落边坐下,侍应生过来问:“请问要点什么?”他很年轻,脸颊身材都显得瘦削,一点赘肉都没有。
他的表情还很诚恳,眼睛十分明亮。
我问:“你还是学生吗?”他楞了楞,笑着说:“是啊,打暑期工呢。”
我也笑了笑,掏出一张钞票来,说:“来客伏特加,纯的。”
他点点头,转身走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有感触了。
学生多好?没那么多心事,没那么多顾虑,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酒很快就上来了。
我一口喝掉,辛辣而刺激。
我说:“再来一杯。”
侍应生点点头,又笑了笑。
我连喝了五客伏特加,酒意微醺。
侍应生说:“先生,你喝得太急了,不如先停一停吧?”他的语气有关切之情,我听得心里暖暖的。
在这陌生的城市,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我还能奢望什么?我说:“好吧,再来一客,我喝慢点,另外给我上盘小吃。”
灯光朦胧,乐音悠扬,我想着心事。
酒精刺激着我,令我兴奋,同时也令我哀伤。
今晚见鬼了?好吧,即使见鬼也是好鬼!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力求镇定,驱逐脑海中文他的脸孔。
偶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侍应生。
他站在柜台边,略微躬着腰,对面站着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正对他指手划脚。
看样子,他在挨骂。
年轻人出来干活,谁没挨骂过?我的目光停留在侍应生身上,眼看着他走来走去,动作麻利,神态谦卑。
应该是个好小伙子啊,为什么挨骂?我隔远向他招招手,他看见了,疾步走来问:“先生,还需要些什么?”我盯着他,反问:“你需要些什么?”他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淡淡一笑,说:“你来打工,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磨练自己?”他涩然一笑,说:“好像……都有吧。”
我又问:“你的目标是什么?让你赚了一点钱,你会买什么?”他犹豫着,眼神中露出奇怪之意。
是的,我和他素不相识,问这些话太唐突了。
于是我说:“来一客酒。”
掏出五张钞票,放在桌面上。
他点点头,只是抽取了一张,说:“太多了。”
我说:“没事,给你小费。”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的色彩在闪动。
但他没有立即表态,似乎不敢相信。
我呵呵一笑,说:“你第一次出来打工吗?不知道小费这回事吗?”他难为情地笑笑,说:“我……我是第一次打暑期工……真的都给我吗?”我“嗯”了声,他便很欢喜地拿起了钞票,大大地鞠躬说:“谢谢先生,谢谢您!”我笑笑,目光一扫,发现旁边另外一个侍应生在注意着我们。
也是一个男青年,不过在我看来,他老练多了。
果然,当我再喝下了一客酒,他立即赶了过来问:“先生,还需要酒吗?”我看着他,同样的瘦削脸孔和身材,同样的眼睛明亮,不过,他的眼神之中闪动着精明与世故。
我说:“好的,再来。”
这个侍应生可高兴了,转身就要走,可是跨出两步停住,回头说:“不好意思先生,请……先给钱。”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掏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他喜滋滋地走开了,很快就拿了酒来。
我皱皱眉头,说:“不要这种酒。”
侍应生一愣,说:“不是伏特加吗?”我说:“不是啊,我要的是龙舌兰。”
侍应生说:“你一直都是喝着伏特加啊。”
我说:“我一直喝就不能换的吗?”侍应生大皱眉头,不满地说:“换酒怎么不说呢?”我哼一声,“你不问清楚就给我拿酒,现在还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什么服务态度?”说完我一拍桌子,发出“啪”地一响。
侍应生的脸色很难看,回头瞧瞧,那个经理和一些人的目光已经看过来了。
我说:“换掉,来龙舌兰。”
侍应生迟疑了一下,终于做了个恨恨的表情,转身走向吧台。
我笑笑,觉得有些发泄的舒爽。
第一个侍应生,让我想起了文他。
他们有共同点。
现在这个侍应生,让我想起了都天,他们也有共同点。
都天那小子,当时我寄人篱下,不得不对他忍让,其实我很想揍他,最好是一拳打扁他的鼻子。
侍应生回来了,沉着脸把酒放下,把零钱也放下。
我等他转身走出两步后才喊:“喂,慢着。”
他回转身,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我心中暗笑,说:“不要小费了吗?”他楞了楞,一时不明所以。
在他看来,我是一个难侍候的主儿,明显是故意刁难他,怎会给他小费?但是在我看来,我只是宣泄一下心情而已,何必为难一个打工小哥儿?我又掏出一张钞票,和零钱放在一起。
他眨眨眼睛,走过来问:“都给我吗?”我说:“一百几十块,小意思,就当补偿那杯伏特加给你吧。”
他拿过钱,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懒得和他多说,仰头一口喝下龙舌兰,大步走出酒吧。
外边灯光闪耀,热闹繁华,正是夜生活开始之时。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想:“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想那么多干嘛?谁没有人生阴暗面?我要干大事了,必须集中精神才对!”在街道上走着走着,忽然手机响起来。
这个号码,只有姓龙的家伙知道。
我看了看,不是龙五是谁?龙五问:“你去哪儿了?”我回答:“出来溜达溜达。”
龙五说:“神经病,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出去乱闯?”我哈哈一笑,说:“我不但出来乱闯,还喝酒闹事了呢。”
龙五吃惊地说:“不是吧?在哪里?”我挂断电话,继续走着。
我回到安全屋,龙五和龙九都在。
他们平时很少上来,今天知道我收了枪支装备,就上来看看了。
我还清醒,就是酒意微醺。
龙九嗤笑一声,说:“不知天高地厚,这个时候居然出去喝酒!”我瞪大了眼睛问:“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告诉我。”
龙九哼了哼,扭开头去。
龙五笑笑,说:“压力很大吗?”我说:“毫无压力。”
龙五说:“嗯,其实……放松一下也是好的,接下来就是很艰巨的任务了。”
我倒了一杯水,说:“要我杀人不是难事,就怕要我杀的人……是好人,那就麻烦了。”
龙九忽然说:“你还顾忌杀好人吗?”我说:“如果他们让我杀你,我会非常乐意。”
龙九一瞪眼,龙五轻轻摆手制止她。
我喝了满满一杯水,觉得舒服了,说:“他肯定要试试我的,就不知先拿谁来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