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一口气爬到了九层,看到通往外面的窄门开着,不用问陈穷年就在外面,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秦浪首先想到得是,陈穷年该不会把自己哄到这里,然后趁着自己不注意把他给推下去吧?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摔得死死的。
只是个想法,现实中不可能,陈穷年人家是镇妖司司命,虽然官比不上三公,可跟自己相比那绝对是俯视的存在,就算想杀人也不用亲自动手,更何况自己好歹也是桑竞天的干儿子,又有姜箜篌的狠话在先,陈穷年不能不顾忌。
出了那道窄门,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凭栏前,俯瞰着赤阳城。
“陈大人!”
“来了!”陈穷年招呼道回头看了秦浪一眼,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皮囊生得不错,姜箜篌啊姜箜篌,你心肠真是歹毒,引狼入室,想用男色乱我女儿心境,真当我女儿如此庸俗吗?
女儿心中怎么想,陈穷年并不太清楚,不过他老婆倒是给予秦浪的外表以高度评价,在他耳边感叹过,如果太子长成秦浪这幅模样,也就心安了,至少在外表上也不算委屈了女儿。
怎么可能?
这世上的事情十之八九不尽如人意。
一个十二岁的毛孩子,养尊处优肥头大耳,脑子反应还有些迟钝,一想起这件事陈穷年心里就隐隐有些不舒服。
陈穷年招了招手示意秦浪来他身边站着,秦浪仍然躬身站在原地,表示尊卑有别。
陈穷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把你从这上面推下去?”
秦浪微笑道:“我怕冷。”
陈穷年皱了皱眉头,并没有马上理解他的意思。
秦浪向前走了一步和陈穷年并排而立:“高处不胜寒。”
陈穷年内心一震,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深深击中了他的心坎,这小子的头脑不简单,随便说出得一句话都那么有深度,难怪桑竞天会认他当义子。
陈穷年微笑道:“虽然冷一些,可不站在高处,怎么可能看到这么好的风景?”
秦浪道:“司命大人明见,站得越高看得就越远,正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陈穷年听到秦浪出口成诗,虽然知道他有意卖弄,可却不得不承认,秦浪的言谈举止实在是独树一帜,这小子可了不得,以后得尽量避免闺女跟他见面,陈穷年自认为看人有一套,秦浪这种气质对女人的杀伤力是非常强大的,不然老婆何以会记得如此深刻?
陈穷年开门见山道:“我调查过你。”
“司命大人百忙之中还要关注我的事情,真让在下诚惶诚恐。”秦浪嘴上恭敬,心中充满警惕,陈穷年今天是要跟自己摊牌吗?
“桑大人跟你一见如故,认你当了义子,认你的时候你们前后见面还不到一天,想来这就是常说的缘分。”
秦浪微笑不语,只是跟着点了点头,陈穷年肯定调查过自己。
陈穷年道:“其实桑大人在赤阳丁忧期的安全是由我来保障的,所以我难免要多留意一下你,那天你和周炼金当街发生冲突,当时我刚巧就在泰和楼。”
秦浪道:“我也听到了司命大人的声音,当时也有仰望,但是大人高高在上,未曾得见真容。”
两人话中暗藏机锋,却都说得风轻云淡。
陈穷年道:“对我而言本是一件小事,可对周炼金却是一件大事,他的哥哥周炼石生前也在镇妖司做事,是我手下七刑徒之一,你应该认识吧?”
秦浪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断然是不能承认的。
陈穷年道:“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可能是捕风捉影,不过是关于你的,你有没有兴趣听?”
“大人愿意说,我就愿意听。”秦浪表情镇定。
陈穷年道:“七月下旬,在白龙江沉月湾,周炼石和镇妖司的三名铁巽护卫全都神秘失踪,后来才知道他们都被人所杀,尸体也被鬼灯鳐吞下,鬼灯鳐就是上月当街指认你杀人的鱼妖。”
“鱼妖的话也可信吗?”
陈穷年笑道:“妖怪虽然喜欢妖言惑众,可是只要对它们动用一定的手段,它们还是会老老实实听话的,鬼灯鳐吞下尸体之的同时还会吸取死者的魂魄,想要将这些魂魄转化为它自身的能量总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做到,就算它会说谎,魂魄也不会说谎。”
秦浪笑眯眯望着陈穷年,他是在诈自己吧:“大人宁愿相信一只鱼怪的伪证了?”
陈穷年道:“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斩妖除魔那么多年,真正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判断。”
“大人的判断是什么?”
陈穷年轻轻拍了拍凭栏道:“本来我将信将疑,可昨晚你那么急于杀掉周炼金,这就暴露了你的心事,既然你问我的判断,那么我不妨告诉你,我认为,周炼石就是死在了你的手里。”他不说自己有证据,只是说自己认为。
秦浪仍然镇定自若:“大人找我来是要兴师问罪吗?”
陈穷年都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了,真不是普通人啊,这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心态实在是太强大了,老子抓了你那么多的罪证,居然没表现出一点的心虚,是认定了我不敢动你吗?陈穷年也清楚,至少现在自己还真不敢动他。
“在大雍杀人并不是最大的罪过。”陈穷年停顿了一下道:“欺君才是!”
秦浪听出他这句话指向了白玉宫,微笑道:“我干娘让我多跟司命大人学习,今天虽然刚来镇妖司,已经获益匪浅。”
陈穷年哈哈大笑,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银巽徽章递给了秦浪:“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再提,那只鱼妖交给你去处理,该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这倒是出乎秦浪的意料之外,陈穷年先咄咄逼人地揭穿他的秘密,现在却转而向他示好,表示不会追究过去的事情,难道真是忌惮桑家的势力?还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秦浪接过徽章,向陈穷年行礼致谢。
陈穷年眯起双目望向远方:“有些时候,你看到得未必是真相,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和白,善和恶,远比你看到得要复杂得多,我下午就要启程去雍都了,对这些小事我也没什么兴趣。”
这消息对秦浪而言并不意外,毕竟皇帝驾崩,身为镇妖司司命的陈穷年理当前往京城奔丧,只是秦浪并不明白陈穷年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件事。
陈穷年道:“桑府遭遇妖犯夜袭的事情我也想查个水落石出,此事目前由金巽护卫洛空城负责,我跟他说过,你想了解详情只管去找他。”
秦浪向陈穷年道谢之后准备离开,陈穷年在他转身后又叫住他道:“我在观相上多少有些心得,秦浪,如果我没看错,你并非长命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