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竞天这辈子,洁身自好,两袖清风,和家有悍妻不无关系,男人谁也不是天生的柳下惠,可理智的人通常会掂量一下后果,桑竞天恰恰就是这种理智的人,一辈子只娶了姜箜篌这个女人,别说三妻四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桑家只有他一根独苗,所以他爹难免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依着老爷子的意思,是想儿子纳一房妾侍,好歹给桑家传个香火。
姜箜篌也不反对,只是一个条件,先写一封休书,桑竞天想娶谁娶谁,爱讨几房讨几房,不过等他大婚之日,就是她姜箜篌出家之时。
桑竞天当然不会答应,老爷子气得从此跟姜箜篌再不往来,死前仍然记恨着这件事。
秦浪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位干娘带他来陈府另有动机,一看眼前这场面,心中也就有了回数。姜箜篌果然不是普通的找麻烦,一步接着一步,怎么感觉还有牺牲自己色相的意思。
姜箜篌拉着秦浪的手臂,将他直接就牵到了陈薇羽的面前:“薇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秦浪。”
陈夫人气得脸都红了,这姜箜篌也太失礼了,我闺女还没出阁,我们家女儿以后是要准备嫁给太子的,你什么意思?你儿子?你生得出来吗?忽然想起了姜箜篌说特地带来了礼物,这小子该不会就是她所说的礼物吧。
赶紧走过去,姜箜篌抢先走了一步,又恰到好处地把她给挡在身后了,向秦浪道:“这是陈司命的宝贝女儿薇羽,也是你妹妹最好的朋友,你们多亲近亲近。”
陈夫人恨不能冲上去把这只母老虎给扯开,可她又不敢。
秦浪微笑抱拳道:“陈姑娘好,叨扰之处还望多多海涵。”
笑容阳光的男孩子肯定不讨人厌,陈薇羽矜持笑道:“秦公子客气了,暖墨是我最好的姐妹,在雍都的时候,桑夫人经常关照我,你们来到赤阳,于情于理我们陈家都该尽地主之谊,大家快请坐吧。”
秦浪发现陈薇羽也不简单,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比起女儿的淡定从容,陈夫人明显就有些沉不住气了,陈薇羽搀扶着姜箜篌去上首坐了,本想移步去母亲身边,却被姜箜篌一把给抓住,非得让她坐在自己右边,又让秦浪坐她左边,笑眯眯道:“你们俩就一左一右陪着我吃饭,我太喜欢你们了。”
陈夫人气得胸都二次发育了,还有点疼。
这时候陈穷年回来了,陈夫人如同盼到了大救星一样,背着姜箜篌拼命给陈穷年使眼色,陈穷年暗骂这废物娘们,怎么就把女儿给牵扯进来了?怎么就让姜箜篌一左一右地拉着,这架势摆明了是要生事啊。
陈穷年忽然发现,姜箜篌能把御史大夫桑竞天治得服服帖帖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薇羽的修养一多半得自于父亲陈穷年,陈穷年道:“嫂夫人,在我家里还住得惯吗?”
姜箜篌点了点头道:“住得惯,比我家强太多了,吃得好住得好,简直都不想走了。”
秦浪本想起身把位子让给陈穷年,姜箜篌在下面踢了他一脚,他马上就老实坐着不动了。
陈薇羽居然也没起身让座,既然已经看出了姜箜篌的目的,也就没必要当场把事态激化,对方越是强硬,自己反倒没必要硬碰硬,轻声道:“爹,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陈穷年笑道:“家有贵客,我这个一家之主如果缺席岂不是太不礼貌。”他就挨着秦浪坐下,陈夫人回来后挨着女儿坐下。
菜肴自然是精心准备的,御史大夫的夫人,扶风王姜须陀的女儿怎么都应该好好款待一下。
有好菜自然要配好酒,秦浪主动去倒酒,姜箜篌道:“你坐着,让薇羽来。”
陈夫人两只手指甲都掐到掌心肉里面了,这女人以为自己是谁?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这是我闺女更不是你闺女。
陈穷年笑道:“自然应该薇羽倒酒,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陈薇羽给姜箜篌把酒杯满上,到秦浪的时候,秦浪表示不用。
陈穷年道:“男人怎么能不喝酒呢?满上!”你能勉强我亲闺女,我就能勉强你干儿子!
姜箜篌道:“陈司命,你就勉强小孩子了,我儿子还未成亲,算不上真正的男人。”
陈穷年敏锐觉察到这母老虎正在诱敌深入,赶紧岔开话题道:“嫂夫人,我听说桑大人已经被任命为顾命大臣,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姜箜篌道:“朝政大事,我们女人才不关心,跟你说句心里话,我巴不得他就是一介布衣,每天还能陪着我们娘几个,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就跟守活寡似的,喜梅妹子,你也一定感同身受吧?”
陈夫人虽然很反感姜箜篌,可她这句话说得倒是不错,嫁给官员,但凡只要是有些实权的,哪个不是把公事看得比天大,尤其是执掌镇妖司的陈穷年,陈夫人甚至已经不记得上次他在家中午饭什么时候了。
陈穷年叹了口气道:“公务繁忙,的确亏欠家人太多。”这句话倒是由衷之言。
姜箜篌道:“所以,如果上天让我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才不会选择嫁给什么做官的。朝廷才是正房,嫁过去只能做妾侍。”
陈穷年夫妇对望了一眼,姜箜篌说话真是没辙没拦,让他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说我小女儿暖墨,她订婚的那个曹晟,感觉不满意,跟我一说,我就答应把婚约给解除了。”
陈薇羽闻言一惊,她和姜暖墨是闺中密友,连她都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她倒是一直都知道姜暖墨对这桩指腹为婚的婚事不满。
姜箜篌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嫁得风光那是给别人看,女人啊,就算嫁入豪门又能怎样?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你嫁给皇上,又能保证他一心对你?又能拦得住他三宫六院?”
陈夫人眼巴巴望着丈夫,这母老虎高低把话题给兜回来了。
陈穷年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些做父母的也管不了太多。”
姜箜篌道:“那可不成,做人父母就是要为儿女的幸福着想,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将儿女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
陈夫人的脸色已经变了,低下头去,她怕姜箜篌看到自己脸上的愤怒。
陈穷年的表情仍然风波不惊,执掌镇妖司那么多年,他什么样的妖孽没见过,姜箜篌啊姜箜篌,你来我家里作妖,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陈薇羽道:“我觉得桑夫人说得很有道理,幸好我有那么通情达理的爹娘。”主动伸手拉住母亲的手,以此来安抚她的情绪。
陈夫人望着女儿,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歉疚,女儿十八,正值青春芳华,才貌双全,让她嫁给大雍的小皇帝,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他懂什么?女儿又怎么可能喜欢他?为了陈家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