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房间是其他房间的几倍大,里面的装饰也截然不同,不像前面几间博物馆似的非常朴素,而是布置成一个佛堂模样,极尽庄严肃穆之能事。靠墙的位置摆了一个巨大的石龛,雕刻的非常精细美观,被几十条栩栩如生的石龙盘绕着。一般的石龛都是敞开式的,里面摆放着供奉的神像,而这个神龛与众不同,还有两扇石门。
石门打开,金光闪闪,里面摆放的是一座金人。金人大约有八十厘米高,做古人装束,形象逼真,连发丝都清晰可辨,我心道,乖乖隆地咚,这得值多少钱啊。
我迟疑道:“金子的?”
金家祖孙三代也不睬我,一个个跪了下去,各朝金人磕了九个响头。
金筌站起来后,才道:“纯金的。”
我指了指金人,又指了指我,“我需要磕头吗?”
金老太太道:“你不需要。这是我金家的祭天金人,只有我金家人可以跪拜。”
说到祭天金人,又想起大殿上悬挂的“休屠遗族”牌匾,我基本上猜得出来金家的来历了。
金老太太道:“鹿鸣,这座祖庙,这座金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来过的外人。”
我心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家这些奇珍异宝我一概不感兴趣,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恐怖的骷髅头、一只烂鞋子、一柄破铁剑,谁知道真的假的?一分不值!唯一值钱的也就可能是这尊金人了,但也就是材料值钱,你要说是古代传下来的匈奴祭天金人,估计没人会信。而且我到这里来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你们死乞白赖请我来的,我可不会感恩戴德,但还是礼节性地拱手道:“承蒙高看,非常惶恐。”
老太太又道:“我们金家源自西汉敬侯金日磾(mìdī),原是驻牧甘肃武威的匈奴休屠王太子,这是我们祖先祭天的金人。相传汉武帝就是因为这个金人才赐姓为金。”
我其实早猜出来了,出于礼貌,还是装着饶有兴趣的样子,道:“原来如此,不愧是累世巨族,鼎食钟鸣,果然家藏深厚,不同凡响,与我们这些三代以上就是当农民的确实不一样。”
老太太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道:“家谱记载,金人归汉后,置于武库,一直到晋朝战乱,武库着火,先祖乘机取回了金人和其他几样宝物,隐藏到这山谷中,并盖了这座祖庙。”
不管是真是假,老太太的话还是让我挺震惊的,史书上记载这些宝贝都葬身火海了,没想到千年之后居然又重新面世,而且就摆在我的面前。金日磾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本是匈奴休屠王之子,后来被霍去病击溃,投降了汉朝,十四岁的王子一下子成了宫中马夫,因为养马有功,被汉武帝相中,步步升迁,最后竟与霍去病的弟弟霍光一起成了托孤大臣,尝尽人生的悲欢离合、跌宕起伏。能与他的后人有这段因缘,不管是好是坏,也算是人生的一个经历。
不过接下来老太太的话更让我惊得合不拢嘴,“鹿鸣,金人在我家族传了二千年,如今当着我儿子和孙子的面,我将这座祭天金人赠与你。”
“你说真的吗?”我以为她开玩笑。
金老太太脸一沉,“我一百岁的人,还会骗你个瓜娃子不成?”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连忙摆手,不仅我惊讶,金老大与金筌也目瞪口呆。
“我活了快一百年,就活出一个经验,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这句话,她不仅是我讲的,也是对着她的儿孙讲的,估计她也知道她的这个决定肯定会遭到金老大和金筌的反对。
我非常配合地问道:“老人家,晚辈洗耳恭听。”
“等值交换!”
金筌道:“什么意思啊?我们是借他的手串,又不是要他的手串。”
金老太太视线缓缓扫过儿子和孙子,语重心长道:“你们要记住一点,佛家讲因果循环,科学说能量守恒,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想占便宜的最后都要吃大亏。”
金筌要开口,被金老大阻止了,“你奶奶说的对,很久以前我看过一本英国小说《猴爪》,讲的就是这个意思。”这本小说我也看过,说的一对贫穷的老夫妇意外得到一个来自印度的有魔力的猴爪,可以许三个愿望。他们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得到200英磅以还清房子贷款,结果第二天真的有人送来了200英磅,作为他们儿子工亡的补偿金。金老太太说的对,你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很可能是吃更大的亏。
金筌道:“我不是反对给他一件宝贝,可我们家宝贝多的是,也不一定非要用祭天金人来换,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在我们手上丢了,怎么跟历祖历宗交待。”
金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大声道:“祖宗那里我去说!”过了一会儿,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反过来说,得之桑榆也必然会失之东隅。消除魔咒对我们金家来说是天大的事,没有足够的代价,只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更可怕的结果。所以我们必须以金家最珍贵的祭天金人去交换,我希望你们爷儿俩不要舍不得,做得到吗?”
金老大和金筌都点头应了,金老太太这才转头对我道:“鹿鸣,你的手串乃无价之宝,这座祭天金人虽然也价值连城,但也只对我们金家有些历史价值,怎么能和人命相比?但这也是我们金家最珍贵的宝物了,还望不要推辞。”
我心道,这老太太真够狠的,一出手就是传家宝,眼前这个局势完全容不得我拒绝了。我要了祭天金人必然得借手串给她,如果说不要,以我对金家的判断,他们对自己都这么狠何况对我了!肯定会使出更阴毒的招式。
接收,我不甘心,不接收只怕又难脱身,更主要的,金家老太太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恐怕不是借手串这么简单!我暗暗算计着,如何才能摆脱眼前两难的处境。急中生智,我就想到了一个声东击西的法子,不提要不要金人,只提我的质疑,我问金老太太道:“刚才您带我看了好多宝贝,确实大开眼界,不过我记得老人家对我说的是告诉我一个秘密,可是我只看到了宝贝,却不知道秘密是什么?”
我说过,我对他们家的秘密并不感兴趣,但他们嘴上说的是秘密,到头来却让我看一堆真假莫辨的宝贝,着实让我不爽。以金家的实力铸造这么大的一个金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说得那么神秘莫测,讲白了还是想花一大笔钱租我的手串。
金老太太指着金人道:“鹿鸣,这就是我们金家守了上千年的秘密。祭天金人是我族人最珍贵、最神圣的宝物,为了完好的保存他,千余年我们始终秘而不宣,隐居于此。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秘密。”
我心里冷笑,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宝贝和秘密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好不好。这个盆地对金家既然有诅咒,他们完全可以换个地方,金人也可以换个地方守护,哪用得着赖在这里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