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告别的短信,语气非常奇怪。
“赵哥,我劝你坚持下去,但是我自己却坚持不下去了,我走了,你多保重,别了~林兰”
这是什么意思?
老赵赶紧打回去,但是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赶紧又找到过去小学同事的号码,拨了过去。
寒暄了几句后,他就开始问林兰的事。
同事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但他第一句话就让老赵呆如木鸡。
那是如遭电击一般的震惊。
同事说,老赵你真的不知道么?林兰一周前自杀了!
老赵说你胡说!我今天才刚见过她啊。
同事说你一定是做梦吧,这种事他还能乱讲?
老赵还是不相信,他紧接着又打了好几个朋友的电话。
事情是这样的,五年前,也就是老赵被美院录取的那个夏天的一个晚上,独自加班的林兰被小学校长在办公室里**了。
事后,林兰要报警,但校长警告他,他在县里乃至市里人脉很广,就算她报警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不可能有事,最后只能是她丢了工作,臭了名声。
林兰考虑到自己卧病在床的父母,只好忍了下来。
接下来几年,校长又多次侵犯了她,但她一直不敢声张,直到今年她的父母相离离世。
林兰没有了顾虑,就打算拼个鱼死网破,她向公丨安丨局和教育局进行了实名举报,并提交了这几年她偷偷留下的证据。
事实的结果也真如校长所说,林兰的上诉被驳回,**不成立,只是因为婚外恋作风问题被撤职调离。
中国西北的小县城,这样的事太普通了。
但是,孤注一掷的林兰已经没办法在县城呆下去了,县城谁不认识谁啊,每个人都在她身后指指点点,所有人都远离他,林兰终于不堪忍受,患上了严重抑郁症。
终于在上周一个深夜,她换上了最喜欢的那件身穿蓝色连衣裙,走到了城郊的铁轨前。
那条两侧长满了荒草与野花的铁道,是小城通向外面世界唯一的道路。
林兰采了一丛野花戴在鬓旁,微笑着将头枕在了铁轨上。
她在身边还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九个字。
“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十九怀疑
听完了所有人的叙述,老赵依然还有一丝怀疑。
难道说,今天真的只是自己在做梦?
突然,他想起了肖大宝—肖大宝今天也看到过林兰,林兰是否真的来过,他肯定可以加以证明。
但是,电话那边,肖大宝说当时就只看见老赵一个人在屋里画画,并没有别人。
老赵再回翻林兰最后的那条告别短信,发现竟然也诡异的消失了。
一切痕迹都消失了!她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只有那副油画还静静的立在画架上。
老赵电话掉在地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油画架上的林兰,整个人已经几乎傻掉了。
他今晚见到的,莫非是林兰的鬼魂不成?
今天白天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重新闪过,他才发现,竟然有那么多不正常的地方。
林兰是个多么腼腆内向的女子啊,但她今天竟然主动脱光衣服让自己去画,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发生呢?
而但当时的老赵,丝毫没有觉得不正常,起初他被她的身体迷住了,容不得多想。后来又只是想着自己的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两种可能并不矛盾!
老赵想,也许是林兰的魂魄影响了他的大脑,令他产生出了这种真实的幻觉。
否则他怎么会在林兰死去的一周后突然产生这种幻觉?
一周,也就是头七啊!
老赵盯着画面上微笑的林兰,突然眼泪不自觉的涌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胸部发闷,几乎喘不上气,这个屋子他感觉待不下去了,他冲出了门,冲出了村庄,狂奔着冲进麦田中,仰天狂吼起来。
二十尾声
秋去春来,光阴一年一年的流过去。
老赵终于离开了奋斗了六年的北京,回到了兰州,他进入了师范学院,每天就是教书和潜心画画。
清明时节,他独自回到小县城,来到林兰的坟前,将一束野花插在她墓碑前。
不知道为何,那件事的印象已经开始模糊,老赵甚至怀疑确实只是他的一个梦。
后来,老赵结婚了,妻子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朴实而贤惠,给他生了一个乖巧的女儿,小名叫“画画”。
那副林兰的画他始终挂在自己的画室。
如果当时真的林兰的魂魄曾经来找过他,这幅画就是唯一的证据了。
也可是说,这幅画,就是林兰最后的生命之光。
这束光,照亮的处于人生谷底的老赵,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老赵偶尔也在杂志上读到了肖大宝,如今他已经是中国知名的美术策展人,每天被记者采访,风光无限,女友也是不断。
老赵只是淡淡的一笑,将杂志丢在一旁,继续画画。
此刻,老赵坐在明亮的大学画室窗前,安静的作画,他偶然间抬起头,看风吹起了一片树叶,树叶在空中无力的挣扎着,最后消失在天际。
人的命运,不也正如这落叶一般无力么?
落叶以为自己是在飞翔,但它永远不知道风会把它带到什么地方。
…
如今的老赵也算是小有所成,他的画两次获得全国性美展金奖,虽然不是知名度很高的美展,但也算是对他创作方向的肯定。
而且,即使是没有任何外界的肯定,他也是丝毫不会在意的,因为在老赵的心里,永远有着一双温柔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永远的注视着他、鼓励着他,坚持画下去,即使周围充满了丑恶,充满了不堪,也坚持画自己看到的美好的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