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祖传的。”

程杰就把自己爷爷的事给钟寒讲了。

钟寒眼睛亮了，道:“你爷爷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通灵乐师！”

“通灵乐师？”

“《世说新语》及《三国志》里都记载过，嵇康曾经多次遇鬼，想要害他，但都被他的琴声所感动，戾气全消，和他如朋友般聊天，有一个鬼最后还传给他一首琴曲，就是《广陵散》。这嵇康就是有记载的第一个通灵乐师，后世也偶有记载。”

程杰若有所思，他忽然又想起了朱晓娟，也想起了自己给她吹的乐曲，心中不禁感慨。

他喃喃自语道:“都说音乐能超越语言，跨越种族，真没想到还能沟通阴阳……”

“音乐确实非常神奇，有直指心灵的强大力量，但能用它通灵驱鬼的人非常罕见，也许你们家族有这个基因，而且你爷爷留下那个口琴也必然附上了强大的念力。”

程杰心想:“看来正如奶奶所说，自己此生注定要继承爷爷的行当，只不过自己是官方的……”

有了这么一个法宝，程杰的自信又多了几分。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你说的人屠是什么？是个厉鬼么？”

方才，他听到钟寒问那女鬼关于“人屠”的事。

钟寒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变得很差。

“时间不早了，这个以后再慢慢告诉你，我们先回去吧。”

程杰点了点头，他今晚接受的信息已经太多:不仅有楚国庆的案子，又有预知梦，又有通灵乐师……他的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需要先消化消化。

钟寒发动了汽车，穿过昏暗的街灯和漫天的雨雪，缓缓向前开去。

回到职工宿舍楼，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两人分别。

最近一段时间，同屋的李路阳因为追看新引进的香港武打片《霍元甲》，每晚都回家去住，宿舍就他一人。

程杰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不时的浮现出钟寒那纤弱的身影。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儿。

他曾说过她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定，看来确实事出有因。

十八岁，正是少女的花季，是无忧无虑年纪，别的女孩子都在读诗、听校园歌曲或者做着爱情的梦吧。

但她却时常会梦到各种冰冷、残酷的死亡。

包括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而且那些死亡几乎都会成真……

那些阴森恐怖的梦伴随着她的成长，这种不寻常的天赋，想必一定会让她承受难想象的痛苦吧？

程杰忽然有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尽管他也清楚，现在自己还经常要被她保护……

胡思乱想中，程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开着车，钟寒坐在副驾驶座，汽车在茫茫的风雪中前行。

车内飘荡着苏联的老歌。

他的心里很踏实。

路似乎看不到尽头。

……

（十二）秦岭诡村

1981年的日历转眼就撕完了，迎来了新的一年。

这段时间，程杰又参与了一个小案件。

厄运连锁信案。

所谓厄运连锁信，就是你在路上会看到一角钱包着一封短信，信里通常会让你三天内用同样的方法复制十封，不然就有血光之灾。

这种事很多，但几乎都是骗人的。

只不过这次还真有鬼魂附在上面作祟，死了两个人，一个工厂看门老头，一个农村妇女。

事件并不复杂，程杰与李路阳顺藤摸瓜，调查了三天，就找到了鬼魂的源头。

那是个北京知青，因为“知青回城”问题得不到解决，对象也和他分手了，万念俱灰，就割腕自杀了。

临死前，他制造了几封厄运连锁信，并把自己的血滴在了上面，就想报复社会。

这人天生懦弱，死后的怨力其实是非常弱的，但是，总有一些病弱的人收到了信，由于阳气不足，就开始鬼魂缠身，噩梦连连，最后病情加重送了命。

程杰和李路阳找到了那知青的骨灰，做法超度了其魂魄，很容易就解决了问题。

这件事就一笔带过了。

狗年春节，程杰请了探亲假，回平遥老家过年。

程杰平时极为节俭，加上公丨安丨部待遇也不错，半年的工资竟然攒下了五百块钱，给奶奶买了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

他对奶奶说:“我不在家，你一个人也比较孤单，买个电视机陪你吧。”

奶奶抱怨道:“你真是乱花钱，买这么贵的洋玩意，还不如攒下来找对象，看个电影，下个馆子，不都得花钱么？”

程杰说:“我工资挺高的，以后再攒呗。”

奶奶说:“怎么样？单位里有相中的女娃么？”

程杰就想起了钟寒，他的脸就微微一红。

朱晓娟毕竟只是学生时代的暗恋对象，都没怎么说过话，而钟寒却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不知道何时，她已经取代了程杰心里那个位置。

奶奶问:“是不是有中意的？”

程杰不说话。

毕竟，人家能力又强，长的又漂亮，见多识广，自己就是一个县城来的书呆子，哪敢真往那方面想啊。

奶奶说:“男同志嘛，要主动追求……”

程杰见这话题要没完了，赶紧说:“我约了同学吃饭，你看电视吧，我赶紧走了！”

说完，一溜烟逃了。

除夕的中午，到处已经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空气中洋溢着新年的喜庆。

因为饭馆都关门了，这次聚会就在四胖子家，来了五六个同学。

“你现在是出息了啊，听说都买的起电视机了？工资得有一百多吧？”四胖子语气中满是羡慕。

“你不是工资也挺高么？”

“哪有，我连奖金也就大几十块，而且最近半年厂里搞改革，累的人要命，我都不想干了。”

“你不是干的挺好么？咋就不想干了？”

“你在首都，都没注意么？这社会变了，为四化做贡献那也就是喊口号，聪明人都一切向钱看，不少人辞职下海做生意，都赚大钱了！”

“哦，我对这个没怎么关注。”

四胖子灌了口酒说:“我有个表叔在西安，倒腾农产品，才干了半年，现在都是万元户了！”

“这不算投机倒把么？”

“都什么年代了，政府还鼓励呢！我就打算去投奔我表叔，跟着他干去。”

几个同学都佩服四胖子的勇气，纷纷举杯祝他早日发大财。

一个月后，四胖子果然辞职去了西安，算是下海经商了。

他跟着表叔从周边农村收些农副产品，然后拿到城里通过关系卖给国营商店。

那年月都是计划经济，私人商贩很少，所以做起来非常容易。

四胖子头脑又灵活，很快就干的风声水起。

但万万没想到，也许是他天生倒霉，很快他就再次遇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

农历三月三，四胖子他表叔带着他，离开西安，赶着骡车进秦岭山区收丹参。

丹参这玩意药用价值极高，卖给药铺利润巨大，弄一车能挣一两千，比倒腾其他农产品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