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说:“二丫，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二丫瞪着眼睛看着她。

“你在阴界行走了大半年，有没有听说过人屠这个名字？”

“人屠？”

程杰光听名字就感到一阵的寒意。

二丫想了想说:“有的，我是听一些过路的小鬼说过一句话。”

钟寒问:“什么话？”

“好像是什么……甲子尽，人屠出；阴兵现世，天下倾覆……”

钟寒点了点头，接着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二丫摇摇头:“就这些了。”

忽然，她所附身的楚国庆的眼睛又开始隐隐发红。

“时间快到了，我必须赶紧超度你。”钟寒说。

二丫点了点头，说:“我也不想再变回鬼煞，这样就能保全国庆还请小仙姑成全。”

钟寒让她坐下，然后掏出一张符箓，贴在其额头上。

程杰认得，那是往生神符。

钟寒握着“楚国庆”的手，开始念诵往生神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

咒语很长，过程之中，程杰就隐隐的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渐渐从楚国庆的身体中升起。

恍惚中，程杰似乎隐隐的听到有个女子婉转的声音:

“苏三离了洪桐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内惨

……”

这应该是二丫最爱的一段戏了吧？

尘归尘，土归土。

只愿她来生不要再遭罪。

……

超度完二丫，钟寒走到程杰跟前说:

“你一定在抱怨刚才为什么我没有及时出现吧？”

程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钟寒说:“我刚才一直就在外院，只是故意没有出现。”

程杰诧异的看着她。

“你就在外院？”

程杰扶了扶眼镜:“哦……我明白了，今晚是对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考察吧。”

钟寒看他认真的表情，尽量的忍住笑说:“你啊，还真是个老好人！这事如果换做李路阳，恐怕直接就骂娘了。”

“难道不是考察么？”

钟寒没有回答，看了一眼太师椅上仍不省人事的楚国庆说:

“你先通知他奶奶来吧……先把这事了结的。一回到车里我详细告诉你。”

程杰无奈，只好暂时把疑团放在心里，去给唐奶奶打电话。

很快，唐奶奶带着几个秘书匆匆的来到四合院，见孙子没事，眼泪都下来了。

她拉着钟程二人连连道谢，说以后如果有困难随时给她打电话，定当全力相助。

程杰看着她慈祥的脸，又想到被她害得惨死的二丫，心里不禁一阵的厌恶。

他明知道这老太婆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但确实又没有任何办法。

鬼话能当证据么？

即使在院子挖出二丫的尸体，最多也只能牵扯到楚国庆，他奶奶一点事也不会有。

所以，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程杰叹了口气，跟着钟寒离开了楚家院子。

深夜的北京城。

黑色的伏尔加缓缓的行驶小街上。

车灯照耀下，能看到前方有无数雨雪在风中飞舞。

钟寒将车停在了路边。

马路右侧，隔着河就是故宫的角门，左侧便是崇祯上吊的景山。

车内，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前窗的雨刷器来回的摆动。

“恭喜你啊，第一次任务完成的很好。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啊……”

“嗯，我也一样……但我们毕竟只是捉鬼的，能做的就是阻止厉鬼继续做恶。而人心的恶，那不归我们管。”

程杰点了点头，他觉得钟寒说的很有道理。

也许，每一个恶鬼产生的背后，都有人性的丑陋。

也许，鬼就是人性的一部分。

半晌的沉默后，钟寒忽然说:

“一年多以后，这个楚国庆会被枪毙。”

一年多后？

程杰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钟寒转过头，严肃的看着程杰说:“你听说过预知梦么？”

“预知梦？就是能够预知未来的梦么？我看到很多古籍里都有提到过。”

“是的，你相信那些记载都是真的么？”

程杰原本是不信这些超自然现象的，但是自从看到晓娟鬼魂以来，他开始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点了点头，问:“难道说，你就有这种能力？”

钟寒苦笑了一下，幽幽的说:

“我们钟家，一千年来，每隔几代人就天生拥有预知梦的能力，我曾祖父就有，然后就是我了。”

程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那你就能知道未来的一切了？”

钟寒说:“所有的预知梦，都不可能知道一切，而是只能预知未来一些零散的片段，有的还很模糊。而我的预知梦，就是能梦到很多人死亡的瞬间。”

程杰问:“那你梦到了楚国庆的死？不可能吧，他身世那么显赫，怎么会被枪毙？”

“我曾经梦到过自己父母的去世，梦到过主席和总理的去世，还有朋友的去世……全部都应验了，但到今天为止只有一个人例外。”

“谁？”

”那个人就是你！”

“我？”

“恩，我曾经两次梦到你的死……结果都没有发生。”

程杰觉得匪夷所思，问:“哪两次？”

“一次就是在平遥，我头天晚上梦到你被你同学四胖子掐死了。”

“可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啊？”

“我梦到的人也可能是之前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人，但是未来大都会遇到的，你这书呆子样很好记。”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到你死亡的第二天，我和我哥分头拜访两个当地的阴阳先生，然后我就碰到了你同学他爸，说自己儿子丢了魂。”

钟寒接着讲:“按照咱们局里的规定，重大行动必须两人同时进行，本来我应该等我哥一起去的，但是当时我忽然就有了种预感。”

“什么预感？”

“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很特别，真的不太好描述，可能就是种直觉。我当时就开始怀疑未来可能会有所变化，于是就改变了计划，一个人跟着他去了，结果看到你的真魂飘荡在空中还没有消散，我的预知梦头一次被改变了……”

“原来是这样……那第二次梦到我死掉就是今天了？”

“没错，就在十点多，当时我坐在车里感觉很困，就眯了会，结果就梦到你被鬼上身的楚国庆扭断了脖子，就死在我进门的一刻，死相很惨，舌头都出来了……”

“同志，拜托别描述这么细致好么……”

钟寒笑道:“急什么？反正你也没死嘛！”

“听着还是不舒服啊……”

“好吧，一瞬间，那种感觉就又出现了，于是，我只能改变按原计划，也许这样会改变事情的发展，你就不会死……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程杰呆呆的看着她，说:“这……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是我？”

“我也不知道，梦这东西太神奇了，没人能完全说的清。幸好你没事……不过你那口琴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