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当时正好有老师经过，那些人被吓到了一哄而散，她恐怕当晚就活不下去了。

也就是那件事后，关蓉心向学校请了长假，一直到中考之前，才回学校考试。

而也是从那以后，她对上学就有了阴影，有了恐惧。

‘上学’这个词，就好像是一个开关，让她厌恶，排斥，抵触，可以轻而易举的勾出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更不愿意去接触同班同学，全校师生，因为她无法再去信任任何人。

“太过分了！”唐钰听完关蓉心的故事后，眼底冒着一簇簇怒火。

季幼青缓缓的道：“当谣言说久了，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就是事实。”

唐钰沉默下来，脸上是季幼青从未见过的冰冷。

“当年，那些有在论坛里看不过去，帮我说了几句的人，都被他们给骂退了，后来也就没有人再帮我说话。”关蓉心低声道。

“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爸妈？”唐钰忍不住问。

这个答案，季幼青是猜到的。

果然，关蓉心缓缓摇头。“爸爸妈妈太忙了，而且这件事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这……”

唐钰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幼青一个眼神给闭了嘴。

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关蓉心自己走了。

她说，她要回家。

季幼青和她约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她答应了。

只剩下季幼青和唐钰两人的时候，唐钰才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当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长，告诉学校。”很显然，关蓉心给出的理由并不能说服他。

季幼青看了他一眼道：“昨天，我和关蓉心的母亲见了面，她的父亲听说在外地出差。”

唐钰点点头。

关蓉心父亲在外地出差，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据关蓉心妈妈说，在关蓉心初中时代，正好是他们夫妻的事业关键期，所以他们给她选择了条件很好的寄宿学校，每周只回家一次。但即便是这每周一次的回家，他们能陪伴关蓉心的时间都很少。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忙。你觉得在这样的模式下，孩子会主动和父母交心吗？在父母忙碌的同时，孩子也已经渐渐习惯了封闭自我，自己去解决问题，所以他们不会知道。”

唐钰面露沉思的听着，季幼青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中，父母在其中应该要做的最重要的恰恰就是‘知道’，‘相信’反而被排在了第二位。偏偏，关蓉心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那段至黑时刻是关蓉心一个人扛过来的。所以，我们现在怎么能指责她不愿去学校的行为？”

最后这个问题，季幼青不像是问唐钰，更多的是在问自己，或者说是问学校，问父母。

“学校的老师呢？”唐钰的声音沉得厉害。

季幼青平静的道：“那种情况，对于关蓉心来说，告诉老师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激怒那些人，对她做出变本加厉的事来。”

沉默了一会，季幼青道：“我想，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关蓉心一定产生过极端的想法，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让她放弃了这个极端的念头，变成了如今这种消极应对的状态。”

“我们要怎么帮助她？”唐钰问。

季幼青看向他，“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唐钰一愣，笑道：“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不管。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千万别和我客气。”

季幼青看着唐钰沉默了一会，“我想尽快见到关蓉心的父亲。”

“好，交给我来办。”唐钰痛快的答应下来。

季幼青并没有怀疑他的话，而是客气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为了帮蓉心。”唐钰笑道。

季幼青点点头，准备离开。

“季幼青。”唐钰喊住她。

季幼青回眸，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唐钰却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灿烂温和。“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回来呗，这样也方便联络，起码关哥回来的时间一确定，我就能第一时间通知你。”

“……”季幼青对这个理由无法拒绝。

当然，她也可以通过关蓉心的母亲，来确定下次他们见面的时间。

可是，她在沉默了几秒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把唐钰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幼青。”

在季幼青再次准备离开时，唐钰又喊住了她。

这一次，季幼青没有回头。

唐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幼青，你能不能试着信任我一次？就一次。”

就一次！

季幼青的心，微微动摇起来。

或者应该说，没接触唐钰一次，她的心就会多动摇一分。

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坚守还能持续多久，更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在唐钰面前最终妥协。

试一次吗？

季幼青问自己。

可是，每当她试图说服自己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就是那些酒后的谩骂，殴打，还有母亲抱着自己哭，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画面。

会好起来吗？她的爸爸会变好吗？

季幼青觉得，可能连她妈妈都骗不了自己了，才会在绝望中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混乱的记忆，在季幼青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从那些记忆中退出来，垂下眼眸，敛去了眸底的光彩。她没有去回答唐钰的问题，而是迈步离开。

这一回，唐钰也没有再叫住她，只是目送她的身影渐渐远行，最终消失在人群之中。

陶家，陶母因为陶洮的事，这段时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今天，律师再次来到陶家和陶母商议。

陶母哀求的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钱我们可以赔，砸锅卖铁都赔。只求他们别告陶洮了，她还年轻，如果去坐牢，这一辈子就毁了啊！”

律师无奈摇头，“原本事情不是没有转机。可是，陶小姐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她这个样子，完全就是没有悔过的想法，您让我怎么去和对方谈？怎么向法官求情？”

陶母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律师不同情陶洮，却很同情这位单亲母亲。看到她这样，便小声的说：“除非，能证明陶小姐患有精神方面的病症，这样我们可以说她之前的行为是在受刺激之后，精神不受控之下做出来的……或许这样，法官能酌情轻判，免去牢狱之苦。”

陶母眼中燃起希望。

律师退后一步道：“我能说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您和陶小姐好好商量一下。”

陶母忙道：“可是，我家陶洮没病啊，医院能开证明吗？”

律师张了张嘴，很想说，在他看来陶洮的精神状态的确出了点问题。他提出这个建议，不仅是因为同情陶母，也是想借此让陶洮检查一下。但是，对于一个站在绝望边缘的母亲，他却不能这样说，所以便道：“可以去试试，看医生怎么说。”

“好好好，我们就按照您说的做。”陶母点头道。

律师临走时提醒，“最主要的还是要陶小姐配合。”

送走了律师，陶母来到陶洮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可是，里面却没有回应。“陶洮你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