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侧门旁,这是一个木板门,单扇,黑漆,也就一米多宽,我一推门这门就开了,我看到一间被刷成黑色的屋子,门朝着西开,一眼我就看到了这门内摆着的大红棺材。
而这时候两个和尚就坐在棺材前面,在低头诵经。
这门一开,胡长生和晋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一看是我,胡长生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听说胡娴出事了,我是她未婚夫,我该来。”
晋华哭哭啼啼说:“人都死了,你来有什么用。不过你有这份心,我还是很感动的。既然你来了,就进来磕个头吧。”
林素素这时候走到了晋华面前,说:“晋华阿姨,您还记得我吗?”
晋华仔细看,没看出来,然后看向了胡长生。
胡长生说:“记不清了,你是谁呀?”
“我是素素啊,我和胡娴是最好的玩伴儿,您忘了吗?”
胡长生顿时哦了一声,说:“那你也进去送胡娴一程吧。”
我和林素素进去,跪在棺材前面,棺材上有胡娴的照片,我和林素素恭恭敬敬磕头。起来之后,我说:“这太突然了,我有些接受不了。”
胡俊杰在一旁说:“真正痛苦的是我们全家,你过不了三个月就把小妹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说:“胡叔叔,人既然没了,为什么不带回北京落叶归根呢?”
胡长生这时候叹口气说:“后面有一块很好的墓地,本来我是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干脆就把它埋在这里吧。”
我这时候看着胡长生说:“胡叔叔,我想见胡娴最后一面。”
“棺已经封上了,不好再开了吧。”胡长生说。
我说:“让我看一眼,我也好死心。不然我永远不能接受胡娴死了的事实,你是知道的,我对胡娴一往情深。”
胡俊杰大声说:“陈原,你是来捣乱的吗?封棺了就没有再打开的道理。”
我看着胡长生说:“胡叔叔,请你成全我。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要是不看这最后一眼,我不会罢休的。”
晋华说:“你在威胁我们吗?……”
胡长生打断了晋华的话,他大声说:“开棺,让他看这最后一眼又有何妨呢?!”
林素素是开棺的高手,她的铲子上有专门起棺钉的豁口。
在征得了大家的同意之后,她用铲子把棺钉先翘起来,然后插进豁口,一压就听嘎吱一声,棺钉就被拔了出来。
这棺材一共上了八根棺钉,都是七寸长钉,要不是有林素素,要起出来,谈何容易。
八根七寸钉被整齐地摆放在了一旁,我和林素素、胡长生、胡俊杰一起,抬着棺盖的四个角,把棺盖抬了下来。
棺盖下来之后,我走上前去,往棺材里一看,里面躺着的不是胡娴还会是谁呢?
胡娴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黑色的绣花鞋,头发盘在头顶,梳理的一丝不苟。上面插满了首饰。
胡娴化过妆,脸色红润,就像是一个在熟睡的人一样。
胡长生说:“现在死心了吗?”
晋华不忍心看,躲在一旁偷偷抹泪去了。
胡俊杰说:“陈原,我爸在问你话呢!”
林素素这时候小声说:“胡叔叔,要是你允许的话,我想检查一下胡娴的尸体。”
胡长生大声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欺负我这个半大老头子吗?”
胡俊杰看着我说:“陈原,你不要太过分。”
我说:“胡娴死了,我也很伤心。”
胡俊杰说:“你有我们伤心吗?你只不过失去了一个女人,天下女人有的是,你身边就有一个。但是我们失去的是亲人,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我说:“既然我们都伤心,那我们就不是敌人,不是吗?”
胡俊杰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我觉得胡娴死的蹊跷,我要确定她死了。”
胡长生这时候老泪纵横,他说:“查,进去查,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了。”
林素素翻身进了棺材里,然后蹲下摸了下胡娴的腕脉,最后听了下胡娴的心脏。最后还是不放心,用针刺破了胡娴的指尖,没有出血。
这时候,我才算是掉了眼泪。胡娴是真的死了。
我用手一擦眼泪,后退了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心跳加速,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人也没有了力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眼泪忍不住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林素素从棺材里出来之后,在我身边说:“节哀吧。”
胡长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也难为你对胡娴一往情深,胡叔叔以前是看错你了。”
我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失去她了。”
胡俊杰说:“陈原,现在可以盖棺了吗?”
我跪在地上缓了很久,才算是缓过来了,起来盖棺。我在这里守灵到了第二天的上午,从附近找了八个小伙子过来,抬着棺材一直顺着山路向上,最后到了一座墓门前面。
胡长生指着说:“这就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墓穴,陈原,你也帮忙看看吧。”
我说:“你看中的地方不会错的。”
我亲眼看着大家把胡娴的棺材抬了进去,安放在了长生座上。大家出来之后,关了墓门,墓门关上的瞬间,里面的顶门石桄榔一声入了槽。这墓门再也打不开了。
晋华这时候直接扑在了墓门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说:“没意义了,以前我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早知道这样,我和你们斗个什么劲啊!”
胡长生说:“胡娴不仅仅是喜欢你那么简单,她是欣赏你,是尊重你。”
我说:“胡叔叔,你们节哀吧。每年的清明和过年,我都会来这里看胡娴的。”
“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我现在是真的后悔啊,当初要是不阻止你们,也许胡娴也不会有这个结果,你们此时应该在潘家园儿过你们的小日子呢。其实胡娴和你过日子也不是不行,起码不会被人欺负,吃穿不愁,这不是挺好的吗?”胡长生这时候一擦眼泪说,“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都晚了。”
晋华哭哭啼啼说:“是啊,陈原这孩子其实不错,现在想想,连我们胡家都拿他头疼,谁还能欺负我们女儿呢?”
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说:“胡叔叔,晋华阿姨,胡俊杰,我就告辞了。”
胡长生说:“你走吧,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悲,毫无意义。”
我和林素素一起下了山,这里可没有出租车,我俩只能一步步往山外走,这么一走就走到了天黑,还好我们在寺庙门口买了些水果,不然饿得早就没有力气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沿着道路继续走下去。走到了夜里十点钟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我和林素素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过去敲门,来开门的是两口子。一看我俩不像是坏人,就把门给我俩打开了。
我俩说是去庙里求佛误了时间,他们就明白了,叫我们进屋,给我们拿了一些吃的。饿了的人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我和林素素狼吞虎咽吃了一顿饱饭。我拿出一百块钱,感谢东家。
东家人实在,说钱太多了,只留十块钱。但是对于我和林素素来说,这顿饭和一个栖身之所,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我执意把一百块钱塞给了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