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曹雪已经空了。”笑完了之后，秦沫正色，十分担忧地说道。
林皓明白秦沫的意思，尤其是“空”这个字蕴含着怎样意义。它的意思其实就是，曹雪只是一个利用工具，当她的使用价值被用尽了之后，就会立刻像丢垃圾一样，被丢到一边，不会再管她的死活。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悲哀，太凄惨了，接下来的日子，让一个人怎样去振作，怎样去经营。
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托林寺这场看似没有太多硝烟的战争已经落下了帷幕。但是在这次的交手过程中，无论是哪门哪路的神仙，都没有得到任何的油头，反而死的死伤的伤，锐气大减。”
“不是的，是有赢了的人的，就是那个陷害了你的雪绯姑娘。”秦沫十分犀利地指了出来。
林皓无奈地笑了笑，他无法否认秦沫的话，而且，秦沫这话真的是一针见血，真真切切地扎在了他的心头上。
他尝试狡辩一下：“秦沫，我来到托林寺，就是想要把齐震的骨灰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对我来说，这个任务早就圆满的结束了，至于在托林寺里的其他事情，引得无数江湖鼠辈竞相争夺、追寻的东西，这不是我所求的，也不是我想掺和的。对于这些事情，我只是打了个酱油而已。”
秦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不是真话，这里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的心思一直都在想着别的事情，刚才走过路口的时候，也一直在朝十六舞女的方向张望，神情恍惚，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还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秦沫说的没错，林皓现在就站在人生的一个小十字路口上。
在林皓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感受到了眼前的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选择哪条路将会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就像在角色扮演游戏里，让主角做出选择一样。秦沫已经告诉他曹雪已经失去了“价值”，那么现在去看她，也没有了任何意义。时间是无比珍贵的东西，尤其在这种危机重重的情况下，他更倾向于把本就不多的时间抓紧起来，不浪费在其他次要的事情上，而是专注于最重要、最紧迫的事情里。
他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去那边。”
秦沫毫不拖泥带水地，也没有多问什么，一个潇洒的转身，就变换了目的地，向着十六舞女的方向看过去：“走吧，我们往那边走。”
时间正值落日之时，昏黄的阳光照射在那些破旧不堪的壁画之上，它们不仅经受了许多个年头的时间洗礼，而且还要抵御人们的私心毁坏，一直坚强地维持着自己本来的样子。见到这些壁画，林皓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文明和艺术被肆意践踏和破坏的情景。
秦沫缓缓地介绍道：“我搜过相关的历史资料，从托林寺的壁画的特点来看，可以下这样一个结论：传承了吐蕃王朝时代的皇宫舞蹈和绘画，包括礼数和文明也都深受吐蕃王朝的影响。在松赞干布时，出现了闻名遐迩的十六舞女绘画，在藏区的相关史书中是这样记载的：十六位美貌可人的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手里捧着鲜花，载歌载舞让人如痴如醉。在藏语里，她们跳的舞蹈叫做‘谐玛，翻译成汉语就是‘女人的歌舞’。我们面前的这十六个舞女，应该就是沿袭了吐蕃时候的舞蹈和绘画特点……”
林皓在一旁静静地伫立着，听着秦沫的娓娓道来，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壁画，一个舞女一个舞女的浏览过去。他的脑海里总是隐隐觉得，在壁画里肯定有着隐秘的信息，只是要找到破解的方法。需要寻找的人十分的仔细，不放过任意一个细节。但是，他一看到壁画里的女子形象，脑海里却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了雪绯的样子，雪绯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影影绰绰，挥之不去。
“你又走神了？”秦沫出声提醒道。
林皓摇了摇头：“我是在思考，在许多年以前，画了这幅画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想向别人传达怎样的思想？古格王朝曾经在历史上辉煌一时，却又一夜之间突然陨落，自那之后，古格就变成了神秘、奇幻的代名词，一切和古格有关的东西都被染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瑰异。雪绯是来自哪里的？她所处于的部落使用的这种杀人夺命符又是什么来路？是谁发明的？在这个形象里又隐含着怎样的意义……秦沫，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我感觉我自己十分的无知，对于托林寺、古格王朝、还有来自五湖四海，藏匿在这偏远荒凉之地的各路江湖人士，我都知之甚少，充满了疑问和不解。藏区是一片埋葬了许多秘密的地方，就像那天空上的星星一样，数不胜数，各自发光，但是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我所能掌握和了解的，根本找不到任何的门路和头绪，跟别说能够推开隐秘的大门窥探内里的究竟了。这样深刻、沉重的失落感，是我们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感受过的。”
他走到了台阶处，一屁古坐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的壁画，感到深深的挫败，内疚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十六舞女的壁画气势雄壮，形象鲜明，就算已经饱经风霜，残破不堪，侥幸存留下来的部分形象和动作依旧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妖异美艳来，拥有着一种不可名状，只可用心去感受的吸引力。林皓正对着的那名舞女，神态魅惑，姿势摇曳，把她姣好的身材暴露无遗，脚边是落地长裙，光着脚踩在地上……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林皓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无边无际的太平洋，飘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逐渐失去了力气，身体缓缓地一直向下坠落，精神也即将被摧毁，意志力一点一点的被吞噬。他是在世界上最优秀的部队之一接受过严苛训练的钢铁勇士，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只要奋勇直前，一马当先，努力完成任务达成目标，拥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从来没有如此失落过，感觉整个人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和精神气。这回来到托林寺，卷进了古格的事情，屡战屡败，一直都很不如意，被人牵着鼻子走，一般人都会产生这样的低落情绪，就算是林皓这样异于常人，优秀于常人的战士，也不免心烦意乱。
“林皓，你说得很对，来到藏区的人里，恐怕都是这样的感受。在这里的一切东西，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像是对‘人定胜天’的有力反驳。外面来的人，想要在这里立足，乃至成为这里的主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里的神秘莫测，变化多端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更别说有很多事情连历史学家都解释不了。越努力，反而越使不上劲，效果越差。反倒是生活在这里的本地人、原住民，由于长年累月的居住在这里，对于这里的了解，对自然的钦佩和敬重，反倒可以换来平静满足的日子。我来到托林寺也有一段时间了，原本人性中的很多暴戾、忧愁都被慢慢地化解掉了，变得更加圆润柔和，心平气和，而且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人如此信仰天神，敬畏自然。其实不难理解，一想就明白，无论身在哪里的藏区子民，都愿意不远万里来到这荒凉贫瘠的土地上，对他们心中的信仰朝圣拜佛，来到这里也只是走一走转经道，摸一摸四散飞舞的彩带，然后就十分满足，十分开心了，他们活得如此简单，没有那么多杂念和贪欲，快乐和幸福肯定属于他们……来到这个地方，就像人们常说的‘入乡随俗’，要慢慢地了解并且尝试用这里的人的思想和观念去看待事情，处理问题，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