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刚想说话，便被秦沫制止了：“先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我在曹学的眼睛里看到了‘炼蛊之鼎’，确实就是因为她就是养育蛊的容器，一个活着的容器。有这样一个炼蛊师，在她的肚子里下了蛊术，用她当作养蛊的容器，一直在养着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蛊。她清醒着的时候，肯定是不愿意被人利用，尤其是被当作炼蛊用的容器，所以她等到了这么个机会，就拿起刀划破了自己的肚子。只是她清醒的时间十分的短，而且由于长期被人束缚着，手脚缺乏活动和锻炼，力气很小，所以伤口很浅……”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复杂，但是林皓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思路——答案就是，幕后黑手便是齐穆飞本人。

这样的事情，和一个高中生在计算一道复杂的导数一样，有参考答案，他是知道正确结果是什么的，然后再去想如何推导出这样的结果，很多时候反推起来就容易多了。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在托林寺发生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让林皓等人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的事情，一旦假设“齐穆飞是最大的boss”，用这个结果去思考发生的各种事情，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我认为，眼下只要把曹雪看护好了，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里了，你觉得呢？”秦沫的一番推论终于走到了尾声。

林皓同意这样的设想，但是对于齐穆飞的突然消失，还是疑惑不解，觉得这里面另有玄机。

“你去见过曹雪了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秦沫摇了摇头：“寺里安排了武艺高强的僧人，日夜轮替在她与两位师傅的房间前守卫，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托林寺想要置身事外保持中立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火神在一旁接不上话，无趣地靠着门咀嚼着口香糖。

“祖大娘跟我说，齐穆飞是设计一切的人。我们现在不如猜猜看，齐穆飞这时候应该会去哪里呢？”林皓的头脑十分清醒。

现在正值冬季，而藏区地区的冬天是十分的寒冷的，在野外是没有办法存活的，周围的小村子也都很小，如果有陌生人去了的话，不到一个时辰，整个村子就都会知道这么个事。因此，要是齐穆飞想藏起来，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札达县。正是因为这一点，把曹雪看牢了，齐穆飞早晚会回来的。

二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都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之前，任何人做的任何事，与小狗一个劲想咬到自己的尾巴，然后不停地转圈没有分别，都是齐穆飞设下的马戏圈套，大家都被玩得团团转。而现在，林皓已经将祖大娘和杀害齐震的凶手干掉，似乎他们这一方逐渐占据了优势地位。

“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还是拿到了最后的主动权，是吧？”秦沫无奈地笑笑。

“我们有吗？”林皓反问道。他的心里总觉得这事还是太简单了，不会这么简单，一颗心七上八下稳不下来。你想啊，齐穆飞摆了这么大一盘棋，把大家骗到这个地步，他本人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就好像打着打着仗，指挥官临阵消失了，不知所踪——这样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数，完全说不通。

“我认为有，当然了，等到天亮了，我立刻就会去看曹雪和两位大师的情况，要是他们能够清醒过来，很多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但是眼下我想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地毯之下的符号到底说明了什么？为什么农布拉姆大师特意让你去瞧了瞧？”秦沫一边说着一边向地毯那边走了过去。

林皓没有回答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秦沫弯下腰将地毯掀了起来，后退了两步，将整个地砖都咯露了出来。

火神见状赶忙跑上前去，打亮了手电筒，聚焦在那三个月牙组成的图案上。

“我以前没有见到过这个样子的东西，一个数字三个月亮，这代表什么？在国际上比较知名的用数字来命名的几个帮派，无非就是14k、三合会、3k党这些老百姓都有所耳闻的团伙……而用月亮来当作标志或者徽章的，更是十分少见……你看到这个图案之后，一句话没讲，现在是不是可以讲讲什么？”秦沫追问道。

火神蹲下了身子，用手轻轻地摸着那块地砖，谄媚地说：“秦小姐，不如我们把地砖抬出来，看看底下有什么？”

藏区的任意一座寺庙下方，都会设有地窖或者密室，这其实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因此，但凡提前做了一些功课的探险者，都会格外关心寺庙底下的世界，而不是寺庙本身。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查看一下砖缝当中灰土的状态，如果砖块没有被移动过，但是砖块下方的土却早就被拨动过，然后又被人仔细地填了回去。几百年前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土壤和刚刚落地才几个月的新土是很不一样的。因此，还是不要想着把砖块挖出来了。”林皓说。

火神把灯光压低，直直地照射着只有两毫米宽的砖缝。

“这是机器制作的石灰粉，搅拌着没有经过处理的生土，显然，地基被人动过，已经不是原本的样子。有很多来无影去无踪的专业盗墓人员，他们可不会放过每一寸土地，何况这处砖头上还刻划着如此清晰的印记，如果他们都没有找到什么东西的话，其他的人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寻找了，白费功夫。”林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他上一次揭开地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所以你跟我说说，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秦沫受到了打击，但是仍旧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林皓摇摇头，“我不比你知道的多，我也一样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秦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的目光，但是林皓的表情十分的坦诚，她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所以只好松开了毯子的一角，任它自己铺了回去。

待到他们走回小院子的时候，已经到了早上。

林皓硬逼着自己快速进入睡眠状态，因为必须要补充精力和体力。所有的人都好比一个有一定循环次数的充电电池，首先不能一直使用下去，总有一天会报废，其次，电量用尽就需要充电，才能继续使用，正常工作。深度睡眠，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讲，便是最最有效的充电方式。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祖大娘的幻术，各式各样的壁画人物、佛像造型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令他眼花缭乱。他杀死祖大娘的那一个场景也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特别是十几个舞女跟随着鼓点音乐跳舞的时候，那美丽的身影，让他久久不能忘怀，印象十分深刻。他的眼睛已经被婀娜多姿的舞女们占据，偶尔，他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靠近什么隐秘的中心，就像是一个在玩推理游戏的人，突然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还没等自己细琢磨，找到与案件相关的地方，这个线索又飘然离去了。越是想抓住眼前的一切，越是容易失去，就像握紧手掌，水就会全部流失一样。

“三个月亮的意义……阿拉伯数字……标记……”这几个关键词反反复复地在林皓的脑海中闪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