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唐卡店铺是拉姆次仁送白木的,拉姆次仁已经关了自己的唐卡艺术画馆,进到了昌珠寺,整天念经。
“那什么,沈蓉走了多长时间了?”坐在门边椅子上的孟凡薇抬头看了白木一眼,关上手里的书问他。
“好像……到今天的话……刚好八个月吧。”白木回答道。
贡布日山那次战斗之后,沈蓉告别了白木和孟凡薇,回了香港,要给崔莉珠守墓十年,以报答她的生育之恩。
席仑尊者给沈蓉解答了一切疑惑,原来,当年生她的,就是崔莉珠。而白木的师傅穆阳洲,则是沈蓉的父亲。
而孟凡薇,不再是之前的杀手,只是单纯的这家唐卡店铺的老板娘。
这时,三个年轻人从店铺前面走过,一个年轻人就停下来问白木:“老板,问一下,你这里有没有卖镇魔图的唐卡啊?”
“抱歉,没有。”白木摇了摇头。
年轻人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又问道:“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那副唐卡的临摹,那可是宝贝,要是那种东西出现在你这样的小店铺里的话,那我才奇怪呢……”
白木笑了笑,有继续摇头:“不好意思,临摹的也没有。”
年轻人无奈的向同行的两个人耸了耸肩:“没办法,本想弄张唐卡来给你们说一下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他们的神话故事,可惜这店铺没有,也奇怪了,竟然连镇魔图都没有,这还开什么唐卡店铺,真是的……”
“林皓,算了,我们走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随即,三人就有聊着走开了。而孟凡薇和白木则是对视一眼,两人都摇头苦笑了一下。
镇魔,那可不是神话故事。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有无数的人为了这两个字而失去了生命,也有无数的人,默默坚守着,一辈子不见天日。但是,他们却不能被人记住,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悲哀。
“现在的世界,是最好的世界吗?”孟凡薇笑了笑问白木。
“应该是吧,其实对于我来说,在不知道这些事情以前,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白木点了点头,又朝那三个年轻人看去。
他总觉得,刚才那个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或者说,他觉得那个人有些特别。只不过匆匆一瞥,对话两句,他也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特别。
贡布日山上一战之后,白木的第六感强了很多。
之前问白木唐卡的人叫林皓,而此时,他们其实刚从贡嘎机场来到拉萨,准备往阿里地区进发。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跟那个唐卡店铺老板匆匆的一面,短暂的对话,其实都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而在此后的某一刻,这种偶然,将给他带来另外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意识到,跟朋友离开之后,就径直去开车去了。
他要在约定好的时间到达阿里地区,到达托林寺。
托林寺再一次迎来了日落,这时美丽的景色比杂志上、纪录片里和游客们口中描述的更加令人啧啧称奇,不亲自来走上一趟怕是无法真正体会到这里的人间绝色。
秋水共长天一色,落日的余晖照耀着静静伫立的树木,还有被树木环绕着的历史悠久的藏庙。和煦昏黄的阳光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薄薄的膜,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一幅宁静致远的山水画,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空气似乎也凝结住了,不舍得破坏这静谧祥和的氛围。
林皓开着车从曲折的山路上慢慢地开了上来,将车停在庙门口,一手抓过副驾上的背包便下了车。
不远处是干净的石阶,石阶旁有一位身着红色袈裟的僧人正看向林皓,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您是从香港过来的林先生吧?齐先生已经在等您了。”青年僧人彬彬有礼地说。
林皓抬手将背包挂在一边的肩膀上,微微倾斜身子向僧人行礼,“有劳师傅带路。”
僧人不紧不慢地向里走着,脚下踩着的是用齐子铺就的小路,越走越深。墙内散发着阵阵酥油味和檀香味,还有僧人们念经打坐的声音。
托林寺,藏语称“班廓曲德”,意为“吉祥伦大乐寺”,位于溪藏自治区日喀则江孜县江孜镇,南、北、东三面环山,寺院四面临水,距拉萨南面有两百多公里。所以月明星稀,这里的游客不像其他一些著名景点那么多,香火自然也没有那么旺盛。
不久,僧人便领着林皓来到了位于寺庙最后方的僧舍区。
又向前走了十几步,来到一处小木门,僧人打开门恭敬地请林皓进去,“齐先生就在里面,林先生请吧。”
林皓半个身子刚进了院门,就听到木门吱嘎的响声,探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明亮的眸子瞄了一眼林皓,便也示意林皓请了进去。
这个女孩大约有一百六十五厘米高,白白的皮肤,挺拔的鼻梁,双唇上涂着非常浅淡的口红,只一眼,就让林皓印象十分深刻。
此女身着一件黑色皮风衣,风格简约,也很适合她的身材,更衬得她愈发的白皙。腰间一条黑色的宽皮带凸显出她曼妙的柳腰。
“多谢。”林皓微微颔首,登上台阶,越过足有一尺高的门槛,进入了屋里。
屋里的摆设很朴素,但透出一股古朴的风味,面前只有一张大大的桌子,三米长两米宽,它的周围是各色的椅子凳子。
一位面容冷清,形体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边看书,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这位是齐叔吧?”林皓压低了声音问道。
中年男子把头抬起,将眼镜摘了下来,抚弄了一下脑门上凌乱的花白头发,定定地观察着林皓。
林皓向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齐叔,我是齐震的战友林皓,本应早些登门拜访,但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实在不好意思,您别介意。”
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越过桌子走到了林皓的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林皓的肩:“小林,你能来就行,很好很好。你不远万里不辞辛劳地把震子的东西交到我手上,我真的很感激。”
林皓提起背包,打开拉链,将背包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中年男子看到隐约透露出来的东西,突然有些情难自控,泪水忽然间沾湿掉他的眼眶。
林皓见男子这么难过,不由得十分心酸,但他一咬牙,将背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他拿出来的是一个正方形的纸盒,纸盒里面是他为了避免碰坏里面的东西所填充的泡沫、海绵、塑料包装,而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是一个通体油黑的陶瓷骨灰罐。
“齐震,回家了,我没有辜负自己对你的承诺。”林皓口中似是喃喃自语道,将骨灰罐递给了中年男子。林皓还在香港的时候,就已经和齐穆飞取得过联系,他是自己的战友齐震的爸爸,可以想象得出这位中年丧子的父亲的悲痛。但是悲剧既然已经发生了,未亡人就只能坚强地去面对,无论他的身份是什么。
“太感谢了,谢谢你——”齐穆飞泪流满面,不住地用手擦拭涌出的眼泪,轻柔地抚摸着骨灰罐,仿佛这是自己儿子的脸一般,“震子,到家了,爸爸等了你一天又一天,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