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口中的送葬人,我猜测就是那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
没想到我曾经以为的凶手,却只是跟爷爷演戏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追查死因?”我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想让你蒙在鼓里。但是你不懂,那些觊觎秘密的人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甩也甩不掉,我们一辈子都在跟他们斗。”
“我父亲也是如此,我爷爷也是如此。我若是将秘密告诉你,你的一辈子也会如此。所以我们当初去死,只是想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只可惜不行,卦象之中显示了,这个秘密必须被传承下去。”
“所以我们也只能继续演下这出戏,让他们以为我李家的秘密断了,这才能让你有这四年的工夫来学我们的传承。”
我听完这些,只觉得脑子很乱。
按照爷爷的说法,四年前的死都是他们在演戏,而他们十二人用生命演下的一场戏,都是为了避开那些觊觎秘密者的耳目,给我争取时间。
我在这四年之中,继承了棺材铺,学习了那本书上制作棺材的技艺,又在前段时间开始学习那本书中真正的秘法。
而爷爷他们现在再度出现,则是要将秘密传给我,让我成为真正的继承人。
理清爷爷的死因之后,不知为何,我却越发的感觉到沉重。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爷爷说这个秘密已经跟随了李家人很久,也惹来了数不尽的麻烦。而他深知其害,却要将秘密传给我。
要知道,爷爷并不是绝后之人。
他有两个儿子,有嫡孙也有亲孙女。但他一丝传承都没留给他们,而是将传承留给我。
我这时便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山魈时,他跟我说的话。
他说我是被拉来顶包的。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小时候其实一直都很奇怪,爷爷明明算是子孙满堂了,为什么非要来收养一个我呢?
而且因为我的事情,他甚至与他亲生儿子决裂。我一直搞不懂我有什么魅力,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可今天他要将李家传承给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我可能就如同山魈所说,是被拉来顶包的。他们李家已经背负了秘密太久,爷爷不想让他的子孙再这样痛苦下去,于是就收养了我,让我来承担这个秘密。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很快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我突然有种无力感。
见我沉默了这么久,爷爷又继续说道:“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那个秘密了。”
我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些被刺激到,抑制不住情绪地吼道:
“我不想知道!”
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让他们都愣住了。
王医生拉了拉我,小声问道:“怎么了?”
这一声吼叫发泄情绪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这时我冷静下来,心想之前都是我的臆想,是我的推断,我不应该仅仅凭借自己的猜想就对爷爷发火。
郑才良家的悲剧已经告诫了我,只有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于是抱有一丝希望的我,便把自己先前所想都说了出来,我想问清楚爷爷为什么要将秘密传承给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收养我?
我原本心中还有些期待,期待我问出来之后,爷爷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我问出来这些问题之后,只看到爷爷的表情忽然变得为难起来,脸上也露出一丝窘迫,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机一般。
看到他这幅表情,我忽然感觉心很凉。
他这好像是默认了。
原来当初收养我,就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承载李家秘密的工具人,是为了让李家的后代从这个秘密当中解脱出来。
我再也没有听爷爷说下去的心情,转身便要离开这阵图。但他这时却挽留我,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停下脚步,想听听他的解释。
但他这时却又支支吾吾的,没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我的心彻底凉了,便迈步从这阵图之中走出去。
只是在我出去的前一刻,我听到爷爷长叹一口气,说:“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就是秘密。”
我是秘密?
是个屁。
我只是个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儿。
我只觉得他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太牵强,便走出阵图。
王医生这时也追出来,伸手拉住我,让我冷静些。
就在我们两个人都出来之后,那边的阵忽然开始散了。我亲眼看着爷爷,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然后融回棺材中。
他最后只是用那复杂的眼神望着我,直到消失。
王医生在我旁边解释道:“十三地引倒煞阵,是天下禁术之一,据说能利用煞气将人的三魂拉回,让煞恢复灵智。但若是阵中没了活人,阵就会散去。”
我听了有些内疚,王医生好不容易能见到他的父亲,但因为我的缘故,他甚至没能跟他父亲说上一句话。
随着十三地引倒煞阵在我们面前慢慢散去,我彻底丧失了知道李家秘密的这个机会。
十二口棺材这时又凭空升起,漂浮在空中。
“这是煞行棺,棺材要回墓地了。”王医生轻声道。他这时正对着棺材,双膝跪地。
我即便有百般难过,但此时还是和王医生一起,朝着棺材跪下,重重嗑下三个响头。
在我们抬头的时候,十二口棺材都已经不见了。
没有任何动静,它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红煞没了,事情解决了。
我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人,我、王医生、李钰、李一航、邱昊、郑才良。
但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六个人之中,有三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一个是我,一个是郑才良,一个是王医生。
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缘由。
李钰看我们这不对劲的样子,还以为我们中邪了,就过来挽着我的胳膊问我:“哥,怎么了?是不是爷爷骂你了?”
我这时就是说不上来的难过,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说没事。
我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下水道走,大概走了几百米,就看到外面流淌的西城河。
刚到河边,郑才良说自己尿急,就走另一边去解手了。
我们就上河坝等他,可是等了很久也没看到他人。
王医生这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一拍手说:“糟了,他不会跑了吧?”
于是我们就去找郑才良,但在这河边找了许久,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真的跑了。
后来的事情便是去报案,南川安全处的人接手了郑才良这事情,负责把他抓回来。
有他们处理,自然不需要我们操心。
既然已经解决红煞,又找回了棺材,我们便在南川市中找个地方休息了半晚,第二天早上才回去县城。
好消息是,老白他们也没出什么事情就救出了于若欣。
老白说进去那结界之后,也碰到了长袍人,也就是爷爷口中的“送葬人”。
但是他却没有阻止老白,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白,一直到老白救走于若欣,送葬人都无动于衷。
后来我们一行人回了南镇。
老白回去找大伯要报酬,王医生则是回了家。而我才刚回棺材铺,就看到陈晨苦着张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