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的缝隙之中应当还有其他玄机,才会让这阵法如此玄妙。
现在里面的煞都不敢动,只有红煞还存在些变数。以防万一,我便将手中的七根木针,按照白发老者的方法扔过去,一针向面门、一针向心口、一针向神阙,其余四针则都钉向四肢。
红煞连连惨叫,但虚弱的她却也无力闪躲。
我只扔出了六根,心口那一根我没有钉上去。因为我突然想到白发老者没有对红煞下死手,我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
所以我也没有下死手。
看这阵法不会在短时间内消散,我便原地盘坐下,开始研究这阵图。
王医生见我如此,便也不说话,只是绕到另一头去把黑剑捡了回来,然后就站在我身边等着。
邱昊此时还嘀咕道:“这是在干什么?”
王医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我两只手在地面的阵图之中摸索,但是地上缝隙太细,我的手指伸不进去,所以我只能细细感受着它。
随着我浮躁的心慢慢冷静下来,我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玄机。
地上的阵图在动。
阵图在颤动,但它动的幅度不大,若是不仔仔细细感应,根本就发现不了。
而且颤动的仅仅是阵图这部分石砖,阵图之外的石砖完全没有动静。这至少说明阵图这部分的石砖与旁边的石砖是完全割离开来的。
那它为何在颤动?
我趴在地上,盯着其中一条缝隙往里面看,然后又找王医生要了一根银针。
紧接着,我便把银针从缝隙之中扔下去。
这缝隙不深,也就十多公分,银针下去之后便在下面的石砖上。
但是不一会儿,它就忽然不见了。
而我看得清清楚楚,原来在这阵图的下面,还有一整块圆形的石砖,而且它正在下面转动。
刚刚银针消失不见,正是因为下层石砖的转动带走了它。
我这时在想,既然石砖被分为了转动与不动的两层,那是不是阵图也被分成了两层?
下面正在旋转的石砖难道也是一个阵图?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又抬头看了一眼爷爷,这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鬼使神差地咬破手指,往阵图的缝隙里滴了些血。
就在这一瞬间,上层的阵图也猛然转动起来。
原本还在转动的“风”忽然停了,我暗道不妙,往旁边一跳。
地上的缝隙之中忽然喷涌出大量的黑气,它们像是丝线又像是半透明的薄纱,乌黑乌黑的,几乎覆盖了整个阵图。
紧接着,这些黑气旋转起来,仅仅眨眼的工夫就已经风速惊人,像是龙卷风一样。
我这时注意到在阵图之中还有个光印隐隐显现出来,仔细一看,那光印像是个“敕”字。
“敕”是道术中的字,王医生有可能了解。
果不其然,在看到黑气涌起、光印出现的时候,王医生忽然惊呼道:“十三地引倒煞阵!”
我只看到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此时这里阴风阵阵,愈发剧烈的风让我耳朵震得生疼,所以我也没办法开口问王医生。
这石砖转动摩擦的动静很大,郑才良他们这时也被吸引过来。
看到这里的大场面,他们都呆住了。
我离得最近,这时只能捂着耳朵,等待着风消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无根之风才缓缓变慢。
我忽然发现地面的阵图变成浓郁的黑色,像是被刷上了一层黑色油漆。
而我抬头看去,却刚好对上爷爷的目光。
这目光让我震惊。
因为他不再是煞的凶狠,而是多了更多的理智与情感。
那眼神,正是我最熟悉的爷爷。
我们这么多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这里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最先动的是红煞。
她显然恢复了神智,此时正看着郑才良,双眼之下挂着血红的泪痕。
她一步一步走到郑才良面前,而郑才良也不知道是因为吓傻了,还是因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出阵图之后,红煞的身体便开始一步一步消散,从她身上的木针开始,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在最后,她只是像自自语一般说起了故事。
她说她从来没与别的男人偷过情,那一天是吴老汉想强bao她,而她拼死反抗。但是喝醉了的郑才良哪里能看到这些,他只能看到两个人在床上。
她说她想要解释,却不敢解释。因为被郑才良给打怕了,所以她看到暴怒的郑才良时,恐惧到说不出话来。
她说她恨郑才良,但却不是因为被郑才良杀死而恨,而是因为被郑才良冤枉而恨。
她说她一直都想一辈子跟在郑才良身边,因为至少郑才良给了她一个家。
她只说完这些,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往郑才良身上盖。
“别着凉了。”她说。
但她的外衣只是穿过郑才良的身体,然后跟着她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红煞不见了,可能是去轮回了。但是以前王医生也说过,厉鬼不能轮回。
那她应该是魂飞魄散了。
郑才良伸手去抓,也不知道那只手想要挽回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挽回。然后他忽然跪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明白了当初白发老者最后为什么对红煞留手。
王医生在一旁念道:“天下哪有真恶鬼,因果执念无轮回。”
看完这一切,我又看向阵图之中的爷爷。在他身边还站着十一个人,有王医生的父亲,有王大妈的丈夫,还有张大叔的哥哥……
李钰和李一航在那边也看呆了,李钰忽然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只是对他们笑了笑,然后又看向我,笑骂道:“臭小子,再不过来我们可就要走了。”
王医生这时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通一下跪在自己父亲的面前。
而我此时还坐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几乎是从地上爬了过去。
我伸手想抓住爷爷,那只手却也只是从他身上穿过去。
他终究不会是人。
爷爷抱着双手,还是当初那副老纨绔的模样,他看到我和王医生的样子,脸也冷了下来,骂道:“都跪着干什么,站起来说话!”
然后他又指着我,骂道:“一睁眼就看到你哭丧个脸,就跟娘们一样,看到老子应该高兴懂不懂!”
我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他这时也笑了,一挥手,这阵图外面便出现一层屏障,屏障似乎是隔绝声音的,它一出现,我顿时就听不到外面的水流声了。
屏障形成之后,爷爷才缓缓说道:“既然我们能在这里,就说明已经过去四年了。”
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真相,也不敢开口打断爷爷,只是屏气凝神去听。
“四年前,我暗中联络送葬人,让他配合我演一出戏。我们几个老家伙想用命,来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但我当时起了一卦,却算到那些人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我才用红底黑盖的棺材,用四年时间将我们几个老东西的地魂养成煞,然后又在这养阴地设下十三地引倒煞阵。”
原来这红底黑盖的棺材是爷爷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养成煞,而今日他们煞行棺至此,想必都在爷爷四年前的算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