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我终于开始动手的时候,发现小舅也很聪明的找来了一根带枝杈的树枝,把树杈卡在了瓦瓶的口上,用树皮稍微打了个结,算是把瓦瓶口给固定住了,也不用直接拿手去扶瓶口。
中间的过程忽略,等到我把瓦瓶装满,小舅把瓦瓶盖子盖上之后,又用黄泥把整个瓶口封死之后,又招呼我道:“用石棉瓦把粪池盖上,咱们挨着这粪池挖个坑,把这瓶子给埋下去。”
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哪怕再多呆一秒钟了:“舅,就不能换个地方?非要在这里挖吗?”、
我很清楚,别看这种粪池是用水泥和砖头垒出来的,里面也做过一些简单地防水处理,但是按照分子扩散论,只要上了年头,挨着粪池的泥土挖开,那味道一定好不到那里去,渗透和扩散足以突破水泥和砖头的阻隔了。
“还必须在这里,挨着粪池,能靠这里的污秽之气,消磨这僵尸牙透出的阴气,而且埋在粪池旁边的话,等过个上百年,这个事儿没人记得了,就算有后人来挖,也不会挖粪池这种地方,基本上看到就会停止,也能减少这瓶子再被挖出来的可能,不让这僵尸牙再出世,为害一方。”小舅解释道。
我这才知道小舅的深刻用意,并不是他想要用这么恶心的方式,而是这种方式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没办法,我们两个只能用头挖了足足一个小时,在挨着粪池的地方,挖了一个接近两米的深坑,这才把瓦瓶埋了进去,还在上面盖了一块石板,防止被别人挖出来,这才算是把事情搞定。
把僵尸牙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我和小舅真的是一身的臭汗——其实汗味儿已经闻不到了,真正臭的是厕所里的味道。
我们两个轮流去好好洗了个澡之后,这才神清气爽的出来。等我出来,小舅已经坐在堂屋客厅的灵堂里喝茶了,冰棺那些东西,已经被丧葬铺的人给拉走弄去维修去了,不锈钢内壁修起来其实也不难,这东西主要就是为了保持冰棺里的制冷环境,把它想成冰箱内壁就可以了,破了补一补,并不难。
现在供桌上摆着的是外公的骨灰盒和遗像,还有香炉什么的,我在小舅身旁坐下,开口问道:“舅,外公的后事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等下他们就会把棺材送过来,等棺材到了,他们就会用挖掘机去地里挖坟,砌墓室,今天就把你外公下葬了。”小舅说道。
“啊?这会儿下葬?哪有晚上下葬的道理,不用等到明天上午下葬吗?”我怎么说也是在农村长大的,知道当地红白喜事的风俗,都是上午或者中午十二点之前办完,不可能拖到下午举办的。现在都已经四点多了,要是等棺材送来,再挖一挖墓穴,砌好墓室,那不是天黑了,哪有天黑埋人的?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小舅摇了摇头,喝了口茶,这才说道:“不能等明天了,你外公的尸体起僵,那就不属于正常下葬了,按照规矩,只要带回家,就要直接下葬,不能再隔夜。你年纪轻,见到过的都是正常死亡的人下葬,要是遇到横死的,或者尸体严重受损的,那都属于凶事,必须当天掩埋,不能耽搁。”
“啊?还有这样的规矩?”我是真的不晓得还有这样的规矩。
“是有的,前些年,隔壁村那个疯子跑去山上,失足从山崖上掉下去,尸体被山上的东西吃了一小半,也是把尸体找回来,当天就连夜埋了,这都是规矩,因为这种死亡是大凶的,没有办法去选日子,找到当天就是死者应该入土为安的日子,那是老天让家人找到他的日子,哪怕连夜也要给埋了。”
我这才知道,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居然有这样的埋葬规矩,这大概就是择日不如撞日的延伸应用。
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小舅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说了,你外公是起僵,早上大家伙都来看过,事情早就传开了,哪怕咱们拉着尸体去火化了,要是今天不赶紧给埋了,村上人也会胡思乱想的,万一惊吓到人,出个什么事情,那就更麻烦了。”
这也的确是,我猜测,这大概也是老百姓的朴素智慧总结出来的规矩,猜想一下,如果遇到烈性传染病,或者野兽袭击,尽快掩埋尸体才能保护活着的人,让大家免于疾病的威胁,也免于招来野兽的危险。
华夏劳动人民对礼是有着特殊的理解的,在正常情况下,礼可以很繁琐,因为这代表着文化传承和归属感,毕竟《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因为这两件事都是一个民族凝聚力的体现。
但是在遇到特殊情况时,礼又可以很简,因为我们华夏民族在苦难中得到的智慧是:活着才有未来。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喇叭声,我和小舅赶忙起身出门,这才看到春城舅正在指挥一辆三轮车往院子里开,三轮车后面拉着一口棺材。
我有些机械的跟着小舅一起,在棺材铺的人的指挥下,一项项完成了葬礼的步骤,外公的骨灰盒也被放进了棺材里,用钉子封上了棺材板。
这些事情忙完,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春城舅跑了进来,告诉我和小舅,那边坟墓已经挖好,墓室基本上也已经搞定了。
小舅冲他点了点头,朝我说道:“明娃子,咱们一起送你外公走这最后一程,你外公可是到了临死前一夜,还在操心你的事情。”
我的泪水忍不住再次落了下来,只是总有一种错觉,小舅说到外公临死还在操心我的时候,眼神显得有些古怪。
我不愿意相信那场对话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自从听媛媛说过之后,它就像一个梦魇一样,一直盘踞在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扰乱我的心神,可是刚才小舅的眼神的确很古怪,看向我的目光十分复杂,让我心中有种相当古怪的感觉。
因为葬礼是从简特办的,所以,拦棺吊唁之类的礼节都以相当精简的方式快速走了个过场,拉着棺材的拖拉机就朝着墓地的方向驶去,身后跟着的我举着火把来帮忙的村民。
接下来就是把棺材安放进墓室里,在上面放了两块水泥预制板之后,挖掘机将挖起的泥土堆在了墓室上面,一座新坟就这样孤零零的坐落在了这里。
这里是一片荒地,原本外公曾经给自己选过风水宝地,外婆死后就葬在那里,如果没有出现意外的话,外公也会跟外婆合葬在一起,不过经历了外公尸体起僵的事情,小舅就只能重新选了一块位置。
因为起僵的尸体,按照规矩同样是不能葬入祖坟的,即便火化了之后也不能,这是一个很无奈的决定,因为老人去世后不能合葬在一起,于情于理真的有些说不过去,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无奈。人间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
新坟拢好之后,小舅让妗子和媛媛磕完头就回去了,我和小舅继续留在这里给外公烧纸放炮。此时天色已经黑了,漆黑的野外,只有外公坟前燃烧的纸堆的火光在发出亮光,夜风吹来,火光跳跃,映照在小舅的脸上,明暗不定,一时间气氛似乎有些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