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见到外公的情形都是议论纷纷,小舅站在众人中间,一脸的倦容。
妗子和媛媛也刚刚起床,妗子大概是有些吓懵了,坐在后院的椅子上一个劲儿的哆嗦,媛媛正在安慰她。
我来到堂屋客厅里,小舅见到我,赶忙招呼道:“明娃子,你来得正好,你对火葬场那边熟,你外公这个事儿不能耽误,咱们等下就开着三轮把你外公送去市里的火葬场,你跟着一起过去,跟火葬场那边说好,到了午时就一定要把你外公的尸体给烧了。”
“嗯,到了我找火葬场那边的负责人去说。”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难搞定,大家只是久居农村,去了城市里总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火葬场也见过不少邪门的事情,僵尸虽说没见过,但是只要有类似的要求,都是不会拒绝的。
因为这种邪门的事情,大家都是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因为干这一行本身就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都市传说,都是焚化而已,没有什么必须排队的规矩,只要说清楚,一定可以插队提前焚化的。
我仔细想了想,交代小舅带上了外公的身份证,家里的户口本,还有小舅自己的身份证,其实火葬场在安排焚烧尸体的时候需要让办手续什么的,主要是担心烧错了尸体,或者有人害了人想毁尸灭迹,只要你带好身份证明什么的,基本上就一路畅通无阻了。
村民们也见到了冰棺里外公抓出的可怕抓痕,原本躲着不想上门帮忙的,这下子也跟着热心帮忙起来,毕竟这是关乎到整个村子的身家性命的,不及时给处理了,大家一个都跑不掉。
到了早上七点钟,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外公又被多捆了两道麻绳,扎的像个粽子一样,被抬上了农用三轮车,我和小舅就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陪着外公走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车子发动,迎面吹来的风让我有些呼吸不畅,我看着道路两边飞速后退的农田和风景,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天前,我从省城仓皇的逃回来,期望着外公能够救下自己,如今外公死了,我却要带着他去火葬场,这一切仿佛一个讽刺的轮回,又像是幕后黑手安排的一个无解循环,让我无法逃脱。
不知不觉间,我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被风吹到了耳朵上了,有些凉凉的。
小舅见到,叹了口气,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并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后面过来了一辆中巴车超过了我们的农用三轮,跟我们擦肩而过,因为对方鸣了喇叭,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却在中巴车开着的窗口,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是那个诡笑女尸。
看到诡笑女尸那张熟悉的脸,我不由得一个激灵,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我怀疑自己是眼睛看花了,想要再次看过去辨认的时候,中巴车已经开过去了,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我有心想跟开车的春城舅说,让他开快一点,追上那中巴车看个究竟,不过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那诡笑女尸本身就邪门,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路过的中巴车里,如果我们急着追上去,说不定会造成交通事故,丢了小命。
那幕后黑手一直潜伏在我的周围,操控着我周围的一切,这个时候一定要沉住气,不能中了对方的圈套。于是,我起身扶着三轮车的车斗挡板,大声交代春城舅道:“春城舅,咱们时间充裕,不用那么着急赶路,安全第一。”
春城舅本身也是个稳重的性子,再加上我们是运着已经起僵的外公去火葬场,每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听我这么说,春城舅就把三轮车的速度稍微减慢了一些,并且回道:“我晓得了,咱们稳着来,照这个速度,十点半差不多就能到了。”
小舅觉察出我的表情变化,等我坐回去的时候,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并没有开口解释,因为说了也没用,就算小舅知道刚才我看到了诡笑女尸在中巴车里坐着,我们也不可能追上去的,还不如不说。
小舅也没有追问,只是叹气道:“咱们都警醒点,看着别出什么岔子。”
小舅也知道幕后黑手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们,连外公死后都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百年以上的僵尸,谁知道对方还有什么黑手等着我们?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没有车祸,车子也没有爆胎,我们一路神经紧绷的赶到了市里的火葬场,可是进了火葬场,我们就有些傻眼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今天火葬场竟然有十几户家属在排队等待。
我在火葬场工作过,知道火葬场的情况,其实火葬场平时工作并不算很忙,每天平均的工作量也就是那么四五个,因为火葬场是有负荷上限的,一具尸体不是说推进焚化炉,几分钟就能给完全焚化成骨灰,一具尸体真的焚化烧完成为骨灰,最起码要好几个小时,这还是省城那种先进的焚化炉,要是用老式的焚化炉,那就要八到十几个小时。
也就是说,一个焚化炉一天也就是烧一两具尸体而已——当然,也能加班连夜烧,不过火葬场这种邪门地方,除非有尸体堆积,必须倒班做事的情况下,才会夜里开工,平时焚化任务不紧张的时候,谁都不愿夜里做事,领导也不愿意让员工加班,因为出事了还要出钱给员工补偿压惊什么的。
之前我在省城的火葬场上班,那是个大型火葬场,因为省城人口众多,而且对火葬管理也比较严格,所以工作才会比较忙,我也听说过下面地市火葬场的工作情况,基本上都是白班能搞定的,毕竟大部分都土葬了,火葬的只是极少数,怎么可能到运行负荷?
可是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居然跑来了十几户家属,都在排队焚烧尸体?现在大家都那么自觉遵守国家政策了?居然不选择土葬,都跑来花钱火葬?
因为火葬也是要出钱的,还要买骨灰盒什么的,其实不比农村土葬便宜多少,这也是在基层火葬为什么开展不起来的最主要原因:钱没少出,还不能留下遗体,基层对身后事很看重的农村人,怎么可能愿意火葬?
不对,这肯定有古怪。
略一思索之后,我对小舅说道:“舅,你先在这里看着外公,我跟春城舅去问问,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
到了此刻,我还有些心存侥幸,因为有些时候,火葬场来好几个家庭,需要焚烧的遗体并不一定就是好几具,毕竟还有那种老爷子死了,下面几户儿孙一起来送最后一程的情况,可能因为遗产分配,会表现得像陌生人一样,彼此根本不说话也不靠近。
不过稍微搭话问了几个家庭,我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根本就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这些人都属于不同的家庭,每一户都有老人的遗体在等待着焚化。
这可就麻烦了,虽说火葬场不会让人都挤在一起等着,也会把尸体存放在临时冷库里,等待排班焚烧,到了哪一户就会通知过来,可外公的尸体可是等不起的,外公的尸体可是起僵变成百年僵尸的,就火葬场那种铁皮冷库,根本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