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长松了口气,一脚挑开了卷帘门,正好,门外的工厂大院中,停下了三辆车灯闪烁的警车,而吴问,也正抱着那浑身血的小女孩,往其中一辆警车里钻。
“等一下,这还有个人要救!”
我喊,赶紧扛着男人奔了过去,却又是在去到警车旁时发现,肩头的男人,正大瞪着眼,已经没了生息……
我不由皱眉,也只能让吴问、先带着小女孩去医院。
吴问点了头也没说什么,一直盯着怀里的小女孩,脸色中满是焦急。
目送载着吴问和小女孩的警车、掉头出了工厂大院,当然,我留了下来,因为还要协助其他的警员调查。
而说来也巧,这些赶来的警员中,正有江离离职之前的同时,那戴着眼镜的小刘。
于是,我配合着小刘,将发生的事儿全部说了出来,当然,没有直接说吴问那一扳手要了这男人的命,而是说这男人要袭击我们,我们正常自卫,不小心下重了手。
小刘一五一十的记录完,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再看看现场,我当然没有拒绝,与他一起就再次进了厂房。
而这一次进入厂房,厂房中的所有窗户都已经打开,阳光照射进来,虽然还是有些灰暗,但不至于一片漆黑。
满地的血,倒在血泊中的成人和小孩,每一具,都像我之前进来时,看的第一具尸体一样,瞪大眼、张大嘴,神色中带着无比的惊恐。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竟然怕成了这个模样……
想不通,又与小刘一起,再次进了大铁门中。
依然是满地的血,和倒在血泊中的人,那我们来时还能爬行的小孩,也依然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向前方伸着一只爪子般的血手,看得我死死拽紧了拳。
我们见到这小孩的时候,这小孩分明还没有死,如果我们能快一些过来,快一些找到这厂房,说不定就能救了这下小孩的命……
“别多想。”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儿距离最近的医院,至少个把小时车程,除非你们早个把小时过来,不然都救不了。”
我闭上眼点了点头,却又突的想到了、吴问带走的那小女孩。
按照吴问叫那小女孩的名字,那小女孩应该就是亦然。
亦然突然倒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受了重伤,如果是的话,一个小时车程,不知道来不来的急送医院。
还有苏青,苏青的目标如果不是我,是吴问和亦然的话……
心中担忧着,便拜托了小刘,在现场报告出来之后,发一份给我。
小刘答应了下来,我也就一路回了工厂旁,上了代步车,一边给吴问打电话、一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数通电话,直到吴问接了的时候,我已经进入了城区。
我赶紧询问了吴问、医院的地址,跟着便赶了过去,在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找到了坐在铁椅上、撑着脑袋的吴问。
“怎么样了?”
我坐上吴问身旁。
吴问没有看我,双手抱着脑袋埋着头,说亦然正在抢救。
“什么伤?外伤内伤?”
我跟着问,吴问还是没有看我,却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外伤也不是内伤,亦然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这是心脏病发作了,正在抢救。”
“先天性的心脏……”
我心中一颤,直接就愣住了,瞪大眼,脑袋中回想了一遍关于亦然的全部信息。
私生女、大半年前其父亲不再出现、心脏疾病……
还有吴问公司那条商业街,那条街,我之所以觉得十分眼熟,肯定是因为我曾经去过。
曾经去过却认不出来,说明我是在车上经过的……
“吴……吴问,这亦然……姓什么?”
我止不住的颤了嘴。
“刑,刑亦然,怎么了?”
吴问看向了我。
我深呼吸,大半年前发生的那些事儿,再次从脑海中过了一遍。
老邢,那被我暗人格害死的老邢,其死亡时间,就是在大半年前!
而吴问公司的那条街,我之所以眼熟,是因为……是因为,老邢的居民楼,就在那条街附近,江离曾开车载着我经过!
而在江离的描述中,老邢,可是个老刑警,嫉恶如仇的老刑警。
他之所以收了梁秋颂的贿赂,之所以明知地下器官黑市而不报,是因为……因为他要给他的私生女换心!
不错!所有的一切都对得上,不管是时间、姓名、特征,都对上了!
这刑亦然的父亲,很有可能就是老邢!
震惊着,我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无法掩饰的罪恶感。
因为,这么说来,我算是这刑亦然的杀父仇人……
我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盯着急救室的大门,整颗心都绷到了嗓子眼。
一定要救回来!一定要救回来!!
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够弥补自己的罪!
我祈祷着、万分虔诚的祈祷着,一直到过了有十几分钟,急救室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我与吴问同时跳了起来,而大门中,也钻出了一位医护人员,从大门里,拉出了一张行动病床。
病床上,正躺着黑发凌乱的刑亦然,幸好,其脸色并没有一片苍白。
我紧绷的心微微松下,与吴问和医护人员一起,将刑亦然推进了电梯,而医护人员又告诉我们,还没到放松的时候,还得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于是,我们又与医护人员一起,将刑亦然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这边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与之前吴问住过的重症监护室一样,都是两间用透明玻璃隔开的房间,医护人员们将刑亦然推进了里面的房间,便在门口阻止了我们的进入,让我们等在外面。
我们也就只能在外面的房间,透过透明玻璃,看着医护人员,将刑亦然抬上病床,并插上了各种管子。
“要挺过来啊……”
我喃喃,吴问则看向了我,皱着眉头。
“江北洋,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
“如果我告诉你,害得这刑亦然、只能靠卖花为生的罪魁祸首,是我,你信不信?”
当然是我,是我的暗人格杀了老邢,断了这刑亦然的经济来源,这刑亦然才会以卖花为生……
咬牙拽紧了拳,又在吴问的追问中,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所以说……江北洋,你丫的,是亦然的杀父仇人?”
吴问眉峰紧皱。
“想动手就动手吧,我绝不怪你。”
我回着,吴问也瞪眼扬了拳,却在一番咬牙切齿后垂了手。
“杀人的不是你,江北洋,虽然我确实很想揍你,可杀人的并不是你,那是你的暗人格,跟现在的你没有关系。”
“可我的暗人格,始终也是我,他犯下的错,也是我的罪。”
我说着,将双手伸开,扬在了吴问面前。
“吴问,你看清楚了,就是这双手,挖出了刑亦然父亲的眼球,害死了她的父亲。”
“江北洋,你别说了!”
吴问提高了声音,我却没有就此闭嘴。
“也是因为我的罪孽,亦然才会被那些贼头盯上,才会进入那窝点,才会躺在这icu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