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塑料袋子,我将里面的冥币抽出几张,借着打火机点着了。
我不敢抬头看江钱氏的脸,只是闷头烧着冥币。
一张又是一张,烧了许久,袋子里面的东西才被彻底的烧完。
我小心的抬起头,看了看神台上面,江钱氏依旧端端的坐着。
虽然老太太脸上没有人色,但我却知道,她似乎并不高兴。
我有些迟疑的转过头,想要看看江老头。
可是江老头居然不见了!
“嘶!”嘴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再次回过头的时候,只见神台上的江钱氏面目狰狞。
她身上的大红色裙子,破破烂烂的,头上的乱发也是杂草一般劈散着。
又是一声凄厉的鬼叫响在耳边。
我嘴里尖叫了一声,从蒲团上面滚了下来。
两只腿都在不停的打转,我只得用手支着地面,使劲的往门边上爬。
一手摸到了门板,我这才敢回头。
但神台上面,却是没了江钱氏的影子。
我吓了一跳,一手支着地面,一边转头找着江钱氏,一边用手去摸门板上的门柄。
这一回,门柄没有摸到,但我的手却是抓住了一件冰凉的东西。
心下微微一迟疑,我抬手往上摸了一下。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我抓住的竟是一根手指。
心脏跳动的像是擂鼓一般,我慢慢的回过头,江钱氏的一张鬼脸就趴在我的肩膀上面。
“啊……”我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就是往神台那边走。
就在这时,我的背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抓住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我恐惧的叫着,嘴里的声音竟是慢慢的变成了哭号。
“是我!”传来的却是江老头的声音,他一手在我的腮帮子上拍了两下,我这才回过神来。
屋子里面的灯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地下,停着一口棺材,棺材是新作的,还没有来得及上油漆,只有惨淡的木纹。
“你,你刚才去哪了!”我脚下又是往后蹬了两下,身子靠在了神台上面。
“帮你还愿啊。”江老头一手指了指停在地上的棺材。
我这才心里稍微松了一下。
“那这样就好了?”我有些不放心,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棺材。
江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点了点头。
“刚才,你奶奶怎么……”话到嘴边,我又觉得这种称呼似乎不太礼貌。
好在江老头并没有在意:“老人家是在感谢你,鬼魂表达感情的方式和我们活人不一样。”
江老头解释了一下,我这才完全放下了顾虑。
“你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了,趁着天亮,赶紧回城里去吧。”江老头一脸疲倦的脱下了身上的道袍,将它重新塞进了神台下面。
听着自己已经平安无事了,我心里的兴奋那是不言而喻的。
和江老头子客气了两句,我便要告辞离开。
这一次,从学校出来,前前后后耽搁了半个多月,不知道豆豆想我了没有,还有老班,会不会见了我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满心的心事,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回到学校。
一脚刚出了里屋的门,江老头却又是将我叫住了:“等等……”
我脚下一停,回过头,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江老头。
他慢慢的走到神台前面,拉开了正中间的小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个方形的薄薄的红布包。
“这些东西,你拿着,说不定以后用得到。”江老头低着头,一手在布包上面摩挲了两下,这才将红布包给我递了过来。
我郑重的将包裹接了过来,一手拆开上面的红布,里面装着的是几本线装书,看样子都是有不少年的老古董了。
捋在最上面的一本,书皮画着一个红绿色的阴阳图,我顺手摸了一下,竟是用布贴在上面的。
“这是……”我有些迟疑的问道。
“文丨革丨的时候,家里面藏下的道术。我这大字不识几个,又没有后人,留着没用。”江老头说着又是一脸的黯然。
我不好说什么,只好道了一声谢,将那红布包贴身放好,便急急的离开了……
从江老头家辗转出来,我没有再回村子里面,而是直直的出了村口,坐上了去张家口的大巴车。
虽说若智道士现在下落不明,但我却没胆子继续搅和在这些事情里面了。
反正是报了警,要是丨警丨察都束手无策的话,我这半大的毛孩子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还有若愚和胖子,他们还在大王庄,但有江老头出面解决七罪红棺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一手抓着大巴车的车门,我一只脚挂在了车上,却是心里一番起落,迟迟的不肯上车。
直到司机按了一下喇叭,我这才反应了过来。
“我说你到底上不上来?在那墨迹什么,我还要开车!”司机嘴里面很不客气。
我连忙笑了一下:“这就走,这就走……”
慢慢的走到座位上坐下,没有理会车内一群人异样的目光,我很是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我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确实是很不仗义。
但人本来就是自私的。
事实就是这样,有些事情,明明心里知道那是错的,不该那么做,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去做。
我现在就是这样,我只想安心的活下去,我也没有错……
咬了咬牙,我强行压住了心里的念头,稳稳的坐在了车子上面。
大巴车缓缓的开动,我从身上抽出江老头给的几本道术,随意的翻动了两页。
让我恼火的是,那上面的文字全是所谓的鬼画符,我哗啦啦翻了半本,认识的字用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这不是扯犊子吗?”嘴里骂了一句,我学道术的兴趣也是烟消云散了。
将那红布包子重新包住,我又怕人给我提溜走了,便是一抬屁股,将书垫在座位上,这才稳稳的坐在了上面。
一手摸出手机,我看了一眼时间,到张家口还早,正好睡上一觉。
将手机塞进口袋,我身子动了两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面。
“爸爸,那边有个穿旗袍的怪蜀黍……”我眼睛刚闭上,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转头一看,那女孩正盯着我露在道袍外面的大腿,一脸的好奇。
“死变态!”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看了我一眼,嘴里小声骂了一句。
我老脸一红,连忙用道袍的前襟盖住了腿。
若愚这道袍被我连滚带爬的折腾了一番,早就脏的不堪入目。
而我又是丢了牛仔裤,现在一眼看过去,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心里骂了一句,我一时间也是没了睡意。
抬手在口袋里面摸索了一下,我拿出当初送给豆豆的手串,桃木的珠子,很是圆润的用红线串了起来。
我手里摸着珠子,满脑子都是豆豆的影子。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泪珠顺着脸颊缓缓的滚落了下来。
正好,大巴车里面放着的音乐也是响了起来: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