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难理解,若愚的意思,大王庄就像是斜立着的一个水盆子,四面的山,就是水盆的壁,而晦气就是盆子里的水。
山围住村子,导致地脉的晦气无法流动,而特殊的地势走向,又将晦气淤积在村子南面相对低洼一点的山坡头,也就是那片乱坟岗。
“而恰巧的是,南面的地方就是村子墓地汇聚的地方。”若愚说着停顿了一下。
“这种地势,即便是粗通风水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吧?”胖子趁机插了一句。
胖子问的,也是此刻我最关心的。
农村人,尤其是北方的农村人。在埋葬死人这一方面,都是极其的保守,下葬之前,甚至早在人死之前,子孙们就会请风水先生来择一个合适的阴宅。
这里面不仅要看风水,还要配八字,再看坟土,一套流程早就成了定式,很是讲究。
“呵呵,这就是专业与非专业的区别。”若愚一脸傲气的摇了摇脑袋:“这个风水先生不但不笨,反而是大有来头。”
这话一出口,我和胖子都被说的愣住了。怎么选了块极阴地葬尸,还成了明智之举。
“咱们进来的时候,沿着乱坟岗的那条土路你们记得不?”若愚笑了一下。
我和胖子同时点了点头,那条路我走过两次,说不上熟悉,但也不是陌生。
“这一片坟地的妙处,就在这条土路上!”若愚摸出一只烟给自己点上:“之前,这条土路是劈开山体,直接延伸到外面的,也是进村出村的必经之路。”
果然,听了这话,我和胖子恍然大悟了。
一条土路好比是泄洪道,将村子里面沉积的晦气一股脑的灌到村子外面。
而阴阳交汇之处,阳气上浮,而阴气下沉。
阳气直接拂过地势稍高的坟地,而后汇集到背后的大王庄。
所以,这一片看似是极阴地的乱坟岗,恰恰相反,是一处择阴宅的好去处。
但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处风水穴的命脉,就是依附这看似不起眼的小路。最后的败笔,也恰恰就是这条命脉。
村里修公路的时候,上面说是两边的山体有可能垮塌,滑坡,所以强行将这条土路垫上,而后修了一段盘山路。
不用说,最后,这一处风水穴就是坏在了新修的公路上面。好好的风水穴,变成了养尸地。
这么一说,我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了。
江家那三口老尸,本就是枉死之人,怨气冲天,集聚不散。
之后,尸体又经过近百年阴气的洗刷,而今这老尸怕是都成精了!
胖子在一边也是不停的砸吧着嘴,皱着眉头。
“那,你说,今晚,那口老尸会不会来找我算账?”我口中的话结结巴巴,舌头都不怎么利索了。
“难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口老尸只怕都从行尸蜕变了。”若愚搓了一下手,叹息了一句。
“还有比行尸更厉害的存在?”我被吓住了,但是比行尸低一等的僵尸,都能要人命,何况是比之更可怕的存在。
“当然有,行尸之上便是魃。”胖子的话很肯定。
“该来的躲不过去,不该来的,咱们干着急也没用。”若愚打了个哈哈,又是摸过他的小挎包。
拉开侧边的拉链,若愚很小心的从里面摸出一个黄布包着的东西。
黄布包很小,即便打开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巴掌大。
而黄布中间,摞着一摞铜钱。
若愚咬了咬牙,将铜钱紧紧的捏在手心,而后将老旧的黄布丢到了一边。
看着这家伙一脸肉疼的模样,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哎,我说都是淘宝货,你那么小气做给谁看哈?”
“放屁!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就剩下这么一串了……”若愚话说了一半,竟是伸手擦了擦眼睛。
昏暗的白炽灯下,若愚的眼眶红了。
他显然不似做作,我站起身子,走到若愚身边。
细细数了一下那一摞铜钱,不过是五个。
但看若愚的样子,我也明白这东西对他来说很是珍贵,要不是生死关头,以这老家伙的脾气,不上淘宝货应付就不错了。是绝对不会拿出这五颗铜钱的。
“别看了,像是你真懂似得?”胖子趁机撇嘴嘲讽了我一句:“那叫五帝钱,真要卖出去的话,少说也是百万大洋。”
听了这话,我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愚肯拿出来,肯定是动了真格,这是要拼命了。
又是从挎包里面摸出一条细细的红线,若愚很是郑重的将五帝钱穿好,而后挂在门框上面。
“希望能挡一挡吧。”口中叹息一声,若愚很是无力的靠在了墙边上。
破财消灾,这话果然不假。贴了至少一百万上去,今晚我们能不能平安,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
冷风吹过,我不禁两股战战。
“嘿,我说夏明。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腿抖?”若愚幽幽的开口道。
我点了点头,确实就是如此。
“那,你这腿是不是不刮风就正常了。”若愚又是往下套。
让我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说得一字不差:“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兆头?”
不料坐在一边的胖子却是抽出那只肥手捏了把我的大腿:“孩子,天冷了,还是去穿条裤子吧。”
这话一说,两人纷纷捧腹大笑。
显然,若愚是在拿我寻开心呢。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牛仔裤被刘村长那龟儿子扯坏了。
拽起地上的牛仔裤,我朝着灯光一看,这都成了开裆裤,哪里还穿的成?
晃着两只光秃秃的大腿,我不禁老脸一红,很是尴尬。
这自然又惹得两人大笑不止。
“的咧,胖爷我那会倒斗的时候,差点连命都丢了,跑出来的时候,大冬天,愣是连条裤衩都没剩。”胖子想起往事,一脸的苦涩。
若愚则是从挎包里面摸出自己的道袍,丢给了我。一脸肉疼的说:“小心点,别弄破了。九十九包邮,可贵着呢!”
身上穿着杏黄色的道袍,虽说没有多少暖和,但也比晃着两天大腿强上许多了。
我两手抱着膝盖,身子缩在墙角。
胖子身子靠着门框发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若愚还是一口一口的吸着他的闷烟。
满屋子都是血腥与尸臭,又混杂着尼古丁的奇怪味道。
沉默,只有无尽的沉默。伴随着白炽灯黄灿灿的昏暗的光线。风吹得门外的大雾,不时的翻腾着,好似海中的大浪一般,虽是都会将我们两人吞没。
沉闷中,靠在门边上的胖子突然站直了身子。而一直在抽烟的若愚也将手中残余的烟蒂掐灭。
“来了!”胖子咧嘴笑了一下,离开门边,往里面靠了过来。
若愚也是紧紧的皱着眉头,缩在道袍大袖里面的双手,死死的攥着拳头。
胖子的声音刚落下,屋中的白芷等就好似电路故障一般,一闪一闪的。
我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若愚的那把剑横在面前。
闪烁的灯泡,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我的一声惨叫中,挂在屋顶的灯泡猛然间炸开,飞散出无数的玻璃碎片,落在地上,那声音好似撒豆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