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我的脸上多了一双手。
那一双手无比的苍老,粗糙的好像是老树皮一般。
手在我的脸上慢慢摩挲着,就好像我的头颅不是一个活人的脑袋,而是他心爱的玩具一般。
可是我的眼前始终只有那一双脚,看不见他的腿,他也根本就没有蹲下来。
隐约只能看见一只红色的袖子,在我的眼前飘摇不止。
红色,难道是红缨?
不,这绝对不是红缨,她的手根本没有这么粗糙。
更不是崔一的妈妈,她从来不会穿红色的衣服。
到底是谁!
我的心中满是恐惧,但恐惧到极致的时候,却是愤怒和无助。
愤怒我被人当做艺术品一般的摆弄,却无法抵抗。
无助的我一个大男人,现在想哭也哭不出来。
猛地眼前的小脚消失了,脸上的手也不见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和鼻子。
明明是一只手,我却感觉好像寒冰一般,冷的我只想尖叫。
可是我根本就叫不出来。
那双手在我的嘴上,鼻尖上摸了一下,便猛地开始用力!
我无法呼吸了,我的脸涨得通红,我的身子已经开始痉挛了。
这是窒息将要死亡的预兆。
我的大脑开始变得空白起来,飘飘忽忽的,似乎我从我的身体中飘了出来。
我终于看清了,压在我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佝偻的背影,她穿着红色的寿衣,黑色的裤子,满头都是苍白的乱发。
他背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忍着心里的恐惧,偷偷的往后退。
忽然,眼前一花,那佝偻的身影不见了!
我心里一毛,猛地一只苍老的手,从后面死死的捂住了我的口鼻!
又是窒息的感觉。
我仓促间转头只看到了一张猫脸,那一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你逃不掉!”她的声音好像砂纸在摩挲。
就在我以为我将要死掉的时候,忽的那身影消失了。
我的身子能动了,我顾不得别的,狠狠的一拳就朝着身前打了过去。
这一拳打中了。
我直直的坐起身子,正看到崔一的妈妈捂着肚子站在一边。
她今天居然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
“小明,你疯了!”崔一的妈妈很生气,“赶紧下去吃饭,这孩子……”
崔一的妈妈走了,我心里一松,正要下去。
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窗口又一道黑影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急急的转头,那黑影一挑便消失了。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我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黑猫,猫脸老太太,还有昨夜“旅馆”的老太太!
“你逃不掉!”
我身子僵了一下,飞一般的逃出了屋子,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下了楼,崔一的妈妈已经将饭菜做好了。
崔一的爸爸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的就等在饭桌上。
饭是才被端上来的,我却看见崔一爸爸面前摆的碗筷子是直挺挺的插在碗里的。
只有给死人端饭,才会这样放筷子!
我心里一沉,桌上崔一爸爸的笑容看在我眼里也有些诡异。
“败家娘们,想咒老子死啊!“崔一爸爸骂了一声,将那筷子取了下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崔一妈妈好像没听到一般,端着饭碗,缓缓的上了楼。
这两口子好像感情并不怎么好,也难怪崔一上学的时候,就天天往磨骨街跑。
“小明啊,听你阿姨说你今天打算回北京?”崔一爸爸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一把接住了往下滑的饭碗,我尴尬的笑了笑,解释说是学校里有些急事。
“那也好,崔一这孩子,家里办白事也要把你这好哥们拉回来,真是不懂事啊!你阿姨一直夸你懂事,还有些舍不得你走呢……”崔一的爸爸在我耳边唠叨着,我却没有听进去多少。
“人老了,话就多了,呵呵……小明,要不中午叔叔送你,别打出租了,村里的大巴虽然挤,但是可便宜不少咧……”说着话,崔一的爸爸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给我的感觉,似乎他知道一些什么。
崔一的爸爸给我的感觉是最正常的,也是一直以来,我心里最信任的人。
我已经有些忍不住了,想开口将一切问个明白。
可就在这时,崔一的爸爸却站了起来:“看来学校里的事情很急啊,你也没心思吃饭。得了,叔叔也不吃了,一起走吧。”
我只好压下心里的疑问,跟着崔一的爸爸,走出了宅子。
和崔一爸爸一前一后出了门,正是中午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目。
我的心里却是无比的轻松,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发誓打死也不会再回来了!
出村的路不是很长,很快就到了村口。
我特意看了看,卫生所的门还是关着的。
今天似乎要出村子的人还不少,十几个男男女女站在大青石前面,聚在一起寒暄着。
崔一的爸爸将我带到了人群边上。
“小明啊,坐上车,一路不要下来啊。山里的大巴可不等人,别把你丢到荒郊野外了。”崔一的爸爸有些开玩笑的说。
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却是似乎有些别的意思,像是对我的警告一般。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又和崔一的爸爸寒暄了几句。
大巴车说是一点才会过来,崔一的爸爸推脱说家里有事,便早早的回去了。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那些说话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还齐刷刷的看着我,像是看猴子一般的。
我下意识的离人群远了一些,心里抱怨,这该死的村子,全是一帮不正常的神经病!
远远的离开大青石,那一帮人依旧在看着我,甚至开始小声的指指点点起来。
我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心里窝着火,我很是不舒服。
就在这时,忽的身边传来一阵扑鼻的汗臭味。
我直接弓下身子干呕了起来,差点就将中午吃的饭全都吐出来。
一把捂住鼻子,我匆匆往后退了几步,才看到身边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
方才那种味道正是这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我不禁细细打量了过去。
这是一个道士,一个邋遢到极点的道士。
他的胡子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下巴上,满脸都是泥垢,一眼看去好似非洲来的一般。
估计起码有几十年没有洗过澡了。
之所以我还能认出来,这不是一个乞丐,而是一个道士,大抵就是因为他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道袍。
道袍也很旧,但却很奇怪,他的衣服不脏,甚至还洗的很干净。
我下意识的不想和他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小子,你最近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道士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停住了。
放在以前,我作为一个坚定我马克思唯物主义者,坚决不信任何牛鬼蛇神,更别说是道士。
这种人以前在我眼里,那就是神棍。
可是现在,经过崔家的这几天,我心里却是有点信他了。
“大师,不知道有什么指点?”我瞅了瞅他。
“你现在不能走,离开这村子,谁也救不了你。”道士这话一说,我直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