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说不出的沧桑悠远的从他身上溢散出来。
连那声音都似乎带上了一缕厚重,平淡道。
“其实,在下已然两千岁有余……”
“和胡玫姑娘,委实不配。”
胡阳云的神色微微一滞。
在藏书之处。
苏玉儿手指轻轻拂过另外一本典籍。
这里讲述着某位古代将军遇到邪祟拦路,非要讨口封,反倒遭遇军中煞气冲击,坏了道行,夜间入梦,连魂魄都给斩杀了的事情,苏玉儿有些讶异,手指轻轻抚摸这典籍上文字,秀眉微皱,终于回忆起来了当时老狐对那青年所说的话,眼眸瞪大,嘴唇微微开合:
“上将军?”
片刻后,胡阳云连连告罪,鬓角冷汗都有些流下来,带着胡玫离开。
胡玫悄悄松了口气,冲着卫渊吐了吐舌头,然后小声行了一礼,这才追着胡阳云离开,显然她其实也不是想这么快就被安排婚嫁之事。
卫渊解除了锦羽鸟的气息。
卧虎腰牌上的羽毛收敛下去。
卫渊抬手擦拭额头上冷汗,没有想到,生平第一次被催婚居然是在狐族,心中实在是五味繁杂,摇了摇头,起身出去透透气,却发现了这几日都很少见到的天女。
她穿着深色柔软的长裙,宽松的浅色衬衫,手腕上还串着青丘国的五彩石手链,似乎正在纠结思考一个问题,眉头都皱起来,继而有些讶异地看着离去的胡玫,看向卫渊,好奇道:
“胡家的提亲,你没有答应吗?”
“我觉得胡玫无论性格还是容貌,都和你很相配啊。”
卫渊摇了摇头,笑叹道:“我和她不匹配的。”
少女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道:“这样吗,这件事本就是你自己做决定的……不过渊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那个男子似乎是青丘狐族牵姻缘的长老,他的腰间有三十三匝红线绳索,证明他已经做这一行足足三百三十年了,你竟然能说服他。”
三百三十年?卫渊心中腹诽一句难怪看上去经验丰富,面上则是如实回答道:“我只是调动了一下锦羽鸟之气,骗他说我其实是秦汉年间所生,距今两千余岁,和那姑娘实在是不相匹配,青丘狐族现在还遵循古礼,他也只好告罪之后离开了。”
天女讶异,然后想了想,好奇道:
“相差两千余岁,便真的不匹配吗?”
这是一个很有思考性的问题,卫渊想到了胡月和那青年的经历,以及之前梦中所见人一生的生活,认真思考之后,道:“我想这应当和年岁无关。”
“若是真心实意,那么其他一切并非关键。”
“而若是虚情假意,那么哪怕其他一切外在条件都相匹配,最终大概率也会酿成恶果,伤人伤己。”
天女若有所思。
气氛一时间沉默,卫渊没话找话道:“说起来我见珏你刚刚皱着眉头,是在想什么事情?”
少女点头,坦然道:“是我的一位长辈和我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一直都没有弄清楚。”
“刚刚也一直在想。”
卫渊道:“她说什么了?”
少女一只手抵着下巴,凝眉道:“那位前辈说什么茶凉了,得加热水,还笑得有些奇怪,我没有好意思说我不懂,就只好勉勉强强回答了她,应付过去,此刻想来,还是有些不妥之处。”
卫渊好奇道:“你回答她什么?”
天女道:“我只能先嗯一声,然后认真听前辈的意见,说了一声是。”
“最后按照礼数道谢。”
“渊,我的回应应当无错吧?”
卫渊按照天女的描述在脑海中复盘了下,毫无半点收获,便笃定答道:“那位前辈应该只是在告诉你喝茶的事情,只要保持礼数,不要失礼,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天女点了点头,似乎终于将此事放下,不再郁结于心,又想起一事,看向卫渊,笑道:
“对了,渊你跟我来。”
“我来寻你,本就是前辈说要见你一面。”
天女在前面带路,将卫渊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他在这些天里也尝尝于青丘国游玩,却从来都没有踏足过这一片区域,而之前来往的青丘国民也都很有默契地在生活中避开了这一个部分,但是卫渊对这里并不陌生,在第一次和类入梦的时候,他曾经见到过许多极为古老的梦境。
其中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其古老和厚重,给卫渊的感觉,甚至于足够和珏梦中的昆仑相比。
而在现实之中,这就只是一座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普通宅院,如果放在其他地方,一眼之下几乎无法和普通青丘狐的居所分辨开来,天女敲了敲门,轻声道了一句,便将门推开,卫渊跟在后面往里面走去,院落之中并无多少装潢,看上去朴素简约,石桌藤椅香茶,藤椅上躺着一位白发的女子。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眼角和脸上有了皱纹。
但是毫无疑问,在她年轻的时候,必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气度雍容而华贵。
她对天女笑了笑,道:“有劳珏儿你了。”
“这位便是这一代的卧虎了吧。”
卫渊上前见礼。
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卫渊,笑吟吟地道:“本来还想要给你和胡家小家伙牵线搭桥,没有想到你居然耍了个小花招,骗过阳云那孩子,倒是难得了。”
卫渊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又抱拳一礼,那女子倒了两杯茶,复又看向天女,笑道:
“珏儿,我想要和卧虎单独聊一聊。”
天女点了点头,然后就起身离开。
这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白发女子和卫渊两人,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女子抬手虚引,笑道:
“且饮茶。”
卫渊颔首,压下心中奇怪感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茶香四溢,精神都放松下来,白发女子则笑看着样貌年轻的司隶校尉,突地叹道:
“当真是,许久不见了啊。”
“咳咳咳……”
刚刚还在感叹茶香清淡的卫渊在下一妙险些呛死。
他剧烈咳嗽着,勉强唉没有在这位白发女子跟前失态,喘匀气息,苦笑道:
“好久不见?您是在说卧虎一脉吧……”
“您认识之前的卧虎?”
女子摇了摇头,眼眸安静像是夜空,看不到一丝的波澜,注视着卫渊,道:
“我说的就是你。”
“我?”
卫渊怔了下,脑海中首先怀疑对方是否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曾经遇到过自己,还是说其他的可能性,脸上浮现迟疑之色,白发女子微笑补充道:
“当然,并不是这一世的你,我在青丘已经有千年不能出去过,更不必说在苍茫人海当中遇到你,我曾经见到的,是你的前世。”
眼见着对方越说越是夸张,卫渊定了下神,道:
“您是说……前世?”
“但是据我所知,哪怕是修行中人也没有转世之说,阴司幽冥只是虚妄,禅宗的活佛必须是在上一代圆寂后,立刻没入胎儿灵台才能够勉强传承,即便这样也要付出一世苦修作为代价。”
“轮回之说,实在虚妄。”
女子自然颔首,道:“当然。”
“但是世界浩大,总有各种可能,真灵转世也是如此,这件事情虽然近乎于不可能,却绝非不可能,只不过其过程艰辛罢了,如同一碗水中,有十万八千虫,一个人的真灵转世,比之于大海捞针更为困难,而即便是真灵重新为人,绝大多数也和前世并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