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整座燕城灯火辉煌,锣鼓喧天,街上摩肩接踵。
听许多人说话声,口音明显是外地,甚至服饰打扮与顺州亦无区别。
平日里或许会多注意外乡人,此时受节日气氛感染,看外乡人也亲切了许多。
人群当中。
一个身穿破衣烂衫的老乞丐,端着破碗,沿着墙角踽踽独行。
老乞丐面上无乌漆嘛黑,身上味道太过浓郁,还引得嗡嗡嗡苍蝇乱转,行人下意识远离。
途经一处烧鸡摊,老乞丐嗅到香味,咕咚咕咚咽口水。
摊主是个矮胖中年,见到老乞丐模样,面露不忍之色。
“老人家,鸡屁股吃不吃?”
老乞丐举破碗接着:“吃吃吃!这鸡身上,属屁股最香了!”
摊主抓了一把鸡屁股,放进破碗里,发现只占了一个碗底,忍不住心生奇异,又抓了一把放进去。
直至将今天剁下来的所有鸡屁股鸡杂碎,全都扔进碗里,已然不见满。
摊主面色有些发白,双腿颤抖,不敢跑不敢叫。
他活了三十多年只读过两本书,一本刑者说,一本搜妖录,还是花钱请街坊读书人,逐字逐句背下来。
刑者说上有记载,凡人莫要招惹混迹世俗的仙人或者妖人。
仙不一定是福,妖一定是祸。
“好吃好吃!”
老乞丐夯吃夯吃的将鸡肉吃完,舔了舔油光锃亮的嘴唇,笑道:“今天这燕城不太平,莫要再停留,早早回家去。”
“诶诶!”
摊主下意识答应,再抬头看,老乞丐已经消失不见。
回想起老乞丐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连忙收拾摊位,推着小车跑回家去。
老乞丐一路来到城隍庙外,抬头见到“护境安民”四个字。
城隍庙中无数人上香祈愿,不少来看热闹的外乡人,也顺着人潮进入庙中。
老乞丐如同游鱼,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混入了城隍庙主殿。
一州城隍,主殿极为宽敞,数百人在其中也不显拥挤。
旁边还有左右两座副殿,分别供奉文武判官、各司大神,也是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老乞丐蹲在角落阴影中等候,忍不住摸了摸怀中储物袋,虽然有些烫手,然而袋子像是抹了浆糊,黏上了甩也甩不掉。
“老头子谨慎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是为五斗米折腰!”
燕王府。
凌云阁。
李乐登高远眺,整个燕城尽收眼底。
人潮似水,灯火如龙。
目光最后落在城东南,隐隐能看到高耸大殿,远超周遭建筑。
顺州城隍庙。
这座大殿超出了朝廷规制,李乐为报答城隍支持,亲自上奏景泰帝,才允许修建。
“范先生,城隍生前就是阳神,又有城隍法域加持,远超寻常一品。”
李乐略带担忧道:“秦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殿下放心便是,秦先生曾透露过,已经有五千年法力。”
范无咎赞叹道:“这等法力,已经超出一品范畴,能与之比拟的只有凝聚庆云的那些半仙,或者心、言、行合一的半圣!”
李乐闻言,眼睛一亮。
“那秦先生未来,有没有可能成就真仙?”
如今有红鸾星君为盟友,毕竟是外神,若是秦琼得证真仙,那就高枕无忧了。
“难难难!”
范无咎叹息道:“仙道之难,非人力能破开。据范某所知,没有仙缘,注定不能成仙!”
李乐不禁黯然,仙缘比真仙还要难求。
“不过,秦先生来历神秘,我看不透!”
范无咎说道:“大乾境内绝无什么瓦岗山,在秦先生之前,也没有人能炼出五千年法力!”
上古炼气士传承并未断绝,只是天地变化,修行之法不适当今。
经常有一些不信邪的天才,自诩天赋异禀,修行炼气士功法,浪费了修行最佳年岁。
“以后不用调查了,本王相信秦先生!待到顺州城隍一死,换上自己人,就彻底掌控顺州,纵使未来出了什么意外,也足以自立!”
李乐说道:“范先生的家仇,本王随时记得,严高因妖族名单已经失了圣心,严家未来必灭!”
范无咎没有说话,抬头看向洛京方向,眼中闪过重重恨意。
轰隆!
一声巨响从城东南传来。
范无咎一挥手,浮现一幕水镜,正好看到秦琼手持金锏,轰击城隍神像。
“开始了!”
城隍庙。
大殿摇晃,几欲倒塌,上香的信众四散奔逃。
周易悬在半空,平视数丈高的城隍神像,厉声大喝。
“顺州城隍,勾结邪魔,残害百姓,当诛!”
金锏腾空,化作庭柱大小,落在城隍神像之上。。
轰隆隆!
城隍像神光闪耀,挡住金锏,双目逐渐变得灵动,张口说话声若雷霆。
“秦琼,本神乃朝廷册封,与本神为敌就是与朝廷为敌,你不怕死吗?”
“受死!”
周易懒得与其废话,法力化作擎天巨手,抓向城隍神像。
“焉敢欺我!”
城隍神像人立而起,三丈多高道君模样,一手持法剑,一手持印章。
神力运转,数十道术法如雨施展,即使化作城隍,仍然喜欢施展生前道法。
周易冷哼一声,法力巨手一抓一攥,术法尽数消散,然后在城隍惊愕中抓住其金身,摁在地上不断轰砸。
五千载法力如渊似海,城隍施展各种术法神通,都难以破开法力巨掌。
神像底座震动。
一道道身影从中飘出,文武判官,各司主事见城隍受辱,各施术法杀向周易。
“咳咳,这些杂鱼交于老头子。”
一道声音从角落响,老乞丐手掐法诀,手中破碗化作数丈大小,兜头将各司主事罩入其中。
文武判官身形一闪,躲开破碗法器镇压。
文判官看清老乞丐模样后,冷哼一声:“许老头,朝廷册封的阴神你也敢镇压,不怕许家灭门?”
老乞丐丝毫不惧,说道:“老头子现在是燕王府供奉,受殿下指派,为朝廷铲除奸佞。文判官若不是奸佞,还需助我一臂之力,可免去知情不报之罪!”
“燕王?”
文武判官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确实知晓城隍,似乎与哪个妖邪门派有关联。
然而城隍是顶头上司,又位列一品,文武判官只当不知道此事。
如今燕王府打上门,显然有备而来,可不能为妖邪卖命,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
念及至此,文武判官迅速后退,随时准备躲入阴司隐匿。
城隍没了援手,哪里是周易对手,即使只是一道分身,两者实力也相差甚远。
片刻之后。
神像遍布裂痕,神力修复完全跟不上周易破坏,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破碎。
一旦金身破碎,神力反噬,即使要不了神明的命,也再无反抗之力。
“燕王小儿,本神与你鱼死网破!各司阴差听令,速去城中抓活人生魂!”
城隍怒吼一声,施展奴役术法。
左右偏殿当中,涌出成百上千阴差,身穿黑袍,手持铁链,飘飘忽忽飞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