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犹如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捏碎了时间的沙漏,将其中沉淀着的过往,又一次无情的挥洒到了元化星的伤口上。
她想起了陈魈,她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如果她知道魔罗里有陈魈的一丝魂识,她会不会无法下手,继而让魔罗祸害人间。
而这些年中,她从肯定到犹豫不定,她在这种选择中困惑迷茫,甚至惊恐。
她不知道自己爱着陈魈的心,为何会在这件事上纠结摇摆,找不到肯定的答案。
顾雨看到元化星眼神黯淡下去。
她虽然听不明白局长和元化星之间的对话,但显然局长的话,刺痛到了元化星什么。
局长讲了一堆大道理,无非就是有办法救组长,但出于某种原因,就是不能救。
顾雨一时急躁起来。
“那也不能让冷组长就这样异变下去啊。不是有办法嘛?有办法为什么不用呢?”
“顾雨!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没有任何办法能完全阻止异变。
那些所谓的办法,也只是暂时抑制而已。
就算是有其它的办法,也是要付出血的代价啊!”
言君疾最后一句话回荡在元化星耳中。
她的睫毛颤动着,一团纠缠不清的情绪撕咬着她的心,浑身被一种化不开的浓郁悲伤包裹着。
她以为可以安身于冷漠的盔甲之下,仿佛别人看不到,自己就不会脆弱,然而那只不过是自我欺骗而已,她依旧是无法原谅自己,无法自拔于愧疚。
元化星没有再说任何话,迈着沉沉的步伐向门口走去了。
顾雨不知道元化星究竟怎么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顾雨从来没见过高冷的元化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知道出于何种情绪,顾雨忽然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起来。
她一度想追过去安慰元化星,但她们之间终究还是有着莫名的距离感,她站在了原地,看着元化星从门里出去了。
“言局长,我真的不太明白,您就不能把话说的清楚些,到底为啥不能救组长。
就算是您说的,那个魃血只能起到抑制作用,那总比他异变强吧。”
言君疾沉默了,随后语气非常平静。
“那我来告诉你,魃怪究竟是什么。”
顾雨只知道大鬯僵是怎么回事,但魃怪是什么,怎么形成的,她基本一无所知。
言君疾的腔调中没有带任何犹豫,他说道:“阴舛人最终会异变成大鬯僵,阴舛人中了阴舛石,也会变成大鬯僵,这些我都告诉过你。
而魃怪是怎么来的?魃怪是以吞食一个活生生的阴舛人为代价异变而成的。”
顾雨瞬间怔住了,一股凉意遍布全身,心中不由发寒,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言局长继续说着。
“你可能会对此表示震撼,也会有人找各种理由,去证明被喂的阴舛人罪有应得,以便说服自己,成为作恶后不用愧疚的借口,可是这样的血,喝起来真的会心安吗?
你和绝大多数阴舛人一样,都不知道魃怪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冷戎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他却不知道,他几年前喝的魃血,是他好朋友不忍他异变做出的牺牲。
如果他知道了,他会喝下去吗?
就算不是他的朋友,换成别的阴舛人,这种残忍的方式提供的血药,喝到肚子里,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吗?
如果这些都无所谓,那跟真正的怪物有什么区别呢?
就算还有一些愧疚感,但也会在之后的无穷索取中变的越来越麻木。”
言君疾说到这里的时候,顾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突然发现局长那看起来年轻英俊的面容上,散发着淡淡的沧桑气息。
局长幽幽地继续说道:“局里一直没有告诉你们这些秘密,就是不想让欲望之毒侵蚀人心。
顾雨,虽然你知道的越多,对你本身越不好,但迟早也要告诉你这些的。
阴舛人,跟怪物之间的区别也就剩下良知了。
我们是可以长生不老,但活的越久,时间带来的却是与这个世界越来越大的疏离感,它令人恐惧,它并没有让人快乐在哪。
我们不得不忍受着这种所谓的长生所带来的灾难。
我们不想变成怪物,所以还必须把自己与怪物剥离,这很痛苦也很无奈。
我们只有不断去寻找答案,破解答案,在某一天,会得到答案,也许没有答案,但总会有个了断吧。
我们的本心不能忘掉,不管我们还算不算人类,起码我们还是要有良知的。
石局长从前总是在一个问题上告诫大家,不要陷入欲望的漩涡,它没有底,它是深渊,进去的人,将万劫不复,...”
“老大!你好吵啊,让人多睡一会也不行啊?”
顾雨转过身,冷戎组长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搓了搓脸,看向了他们。
顾雨看到组长脸色又变成了从前健康的古铜色了。
顾雨强压着刚才局长的话语所带来的震撼,看见冷组长醒来还是忍不住的高兴。
“组长,您不是无敌的吗?怎么搞的啊,想异变就异变,谁允许你可以这样啊。”
冷戎打了个哈欠,又向四周看了一眼。
“哎呦,现在异变都需要请示了嘛?
再说了,无敌太寂寞,休息休息不行啊。”
冷戎下了铁床,朝上看去,猛地一发力往坑池的边缘跳去。
刚一接触到边缘,便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弹了下来。
冷戎像是早清楚怎么回事,翻了个身,轻松落地,他看向上面站着的言君疾。
“这‘阨池’不赖啊,比以前那个法阵强太多了吧。
言老头,你可得看好你的师弟啊,这真是个人才。”
言君疾沉着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冷戎又坐回了床上。“暂时没大碍的,我现在一点都没有想喝血的欲望,不过我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言君疾看了看顾雨,“你先回去待命,可能不久后又要出任务,趁着间隙休息休息。”
顾雨明白局长和组长有事要谈,她点了点头,还是有些担心的朝冷戎看了看。
“组长暂时死不了,别担心啦。”
顾雨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偌大的异变监控室里,只剩下言君疾和冷戎两人。
空气里流转着十分压抑的沉默气息,还是言君疾先开了口。
“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冷戎咬了咬牙,一股浓郁的悲伤笼罩下来,喉咙在极力控制,嗓音还是沙哑起来。
“其实,从前我就怀疑过,她为什么会在我恢复之后就失踪了,我总觉得这太过巧合,原来真的跟这件事有关。
她...为什么这么傻。”
言君疾轻轻叹息了一声,“当初局里没有几个人知道魃怪,甚至除了石局长,没人知道阳爻血阳爻人还有阴爻人。
囚乙那件事后,知道这些的,也没有多少人。
石局长那个时候已经转生去了,婉儿她出外开始寻找石局长的转生户。
而你恰巧在这个时候即将异变。也不知道叶冬晴怎么知晓用魃怪和魃血能续命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