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痛走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然后一个人缓缓走到梧桐树下。
李侠白遥遥望去,只觉得这梧桐树实在奇怪得很,寻常树木都是长在土里,而它却长在石里,想来这也是沈痛驻足观赏这颗梧桐树的原因。
良久,只听沈痛一声长叹,似是在梧桐树下自言自语,“十五年前我曾在这里跟你发誓结为兄弟,想不到如今你背信弃义,这棵梧桐树竟然还长在这里。”
就在沈痛叹息之际,似乎在梧桐树繁茂的树枝上传来“咔”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清幽的树干之中如同幽灵一般出现了七个浑身墨绿的人。
李侠白看见七个浑身墨绿的人不由得身子一震,他身怀绝世神功,已达化境,无论是听觉还是嗅觉都叫常人敏锐得多,他自信一里之内只要有人图谋不轨定然能够被其发觉,可如今却这七个浑身墨绿的人荆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身前。
“气息隐藏得如此隐蔽,看来这十几年来他花了不少心思,连绿神衣都能想到,想必你们为此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沈痛看着眼前的七个浑身墨绿的人摇头苦笑。
“绿神衣?什么是绿神衣?”李侠白看向沈可笑。
沈可笑咬了咬唇,沉声道:“绿神衣是一种很神奇的宝物,穿上绿神衣的人各个感官会变得比常人敏锐,而且功力也会大增,只不过也要付出别人没有付出的代价。”
“难怪我没有发觉这些人藏在树上,感官敏捷的人自然也会隐藏自己的气息。”李侠白点点头,随即疑惑道:“可我却没有看出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笨,你看他们的眼睛!”站在李侠白身旁的沈可怜伸出手指,李侠白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墨绿之间有两个黑黝黝的洞,树荫之下,两个黑洞几乎与墨绿融为一体。
“想不到他们竟然付出了光明!”李侠白满脸惊愕。
“如果非要付出代价,付出光明对于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沈可笑解释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沈可怜有些不耐烦,“你想想,他们几个人常年活在树上,这树上的每一条枝干已经了若指掌,还要眼睛有什么用。”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李侠白满脸茫然。
还不等沈可笑姐妹回应,站在中间的墨绿人缓缓走出来,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根长长的墨绿色的鞭子,右手却缓缓打开一把纸扇。
那纸扇的扇骨都是墨绿色的,如果不是白色的扇纸,根本看不出这七个人的手里竟然都握着这样一把纸扇,而当纸扇完全打开时,四个墨绿色的大字也缓缓出现在纸扇之上,“必杀沈痛!”
有风出来,梧桐树随风摇动,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树叶映在纸扇上,似乎那四个暗淡的字迹也散发着微光。
“你看见这四个字没有?”那墨绿人冷道。
“我自然是看得见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在这梧桐树下送我一份见面礼。”
“很好,你果然来了,也不枉我们兄弟在这里等了你十几年!”墨绿人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而且越笑越疯狂,越笑越自信。
李侠白自然是识得这笑容的,他知道无论是谁露出这样的笑容,必然有着极为高明的手段,只因为这笑容实在太过自大,似乎还没有出手便已经有了十二分的把握——必杀沈痛!
梧桐树随风摇曳。
墨绿人忽然收起纸扇,只听“唰”的一声,原本蜷缩在他手里的长鞭宛若毒蛇一般展开。
其余的六条长鞭紧随其后。
此刻七个人已经摆好了阵势,也就是在这一瞬之间,原本随风摇曳的梧桐树忽然静止了,就好像是那扎在怪石之下的树根忽然有了一种神秘的力量,而这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操控着树干不断摇动,发出带着一种奇异节奏的声音。
声音一响,七个墨绿人的脚步一瞬间发生了变化,就像是随着那奇异的节奏移动。
李侠白看到这一幕本想跳到沈痛的身前,却被沈可笑拦住,“以我爹的性子,这恩怨一定要他自己了结。”
李侠白点点头,没有再在上前一步,反倒是七个墨绿人的身影已经开始重叠起来,他们不断旋转跳跃,转移位置,可却丝毫没有向沈痛攻击的意思,只是随着节奏翩翩起舞。
李侠白看着这鬼魅的身影,忽然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而且随着身影转动的越来越快,长鞭越来越急,他只觉得连心跳都开始加速。
这七根鞭子凌空缠绕似乎已经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逐渐向着沈痛收紧,而此刻沈痛就像是一条缓缓入网的鱼。
此时此刻,李侠白忽然想起阴九蛇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将来你内功越高,施毒的手段便越来越神妙。”他只觉得这句话说得实在有道理,而且不仅仅用于施毒,就连武功路数也是同一个道理。
在他看来这七个人用鞭子组成的王简直没有缝隙,无懈可击,难怪那墨绿人会笑得如此狂妄,只因为这阵法实在连一点破绽都没有。
梧桐树干不断地变换这节奏,竟似乎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人听了心烦意乱,此时此刻沈可笑满脸汗水,就连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的时候李侠白恰好握住了她的手,她转过头看着李侠白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心里一暖,心里原本的不安烦躁通通忘却。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觉得父亲也同李侠白一样,坚定,自信,从容不迫。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此时此刻正承受着比她多十倍的压力,可是她也明白,能够抵挡如此强大的压力,父亲的功力想来也恢复得比预期要更好。
沈可笑总算沉住了气,原本颤栗的身体也缓缓恢复平静。
可是七根长鞭结成的网却也随着梧桐树摇晃而发出的奇异节奏变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甚至眨眼间就已经将沈痛围在中央,连一滴水都不会露出来。
此时此刻,不管是地上的碎石落叶,还是李侠白等人手里的铁剑都开始剧烈的颤抖,似乎连碎石跟铁剑都无法承受起这无形的的压力。
若不是李侠白等人手里紧紧握住剑鞘,恐怕那剑刃早已抵抗不住压力而飞出去。
可饶是如此,沈痛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始至终都没有有一分一毫的不安跟震惊,就像是跟眼前这棵梧桐树一般,深深地扎在怪石当中,与大地结为一体。
直到这一刻李侠白才不得不对眼前这个老人感到敬佩,因为早在七个墨绿人在祭出长鞭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如果换做是他该如何破掉他们的长鞭,可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完美的方法。
高手过招,稍有差池都有可能丧掉性命,所以即便是有一点没有算计好,都有可能造成后患。
可此刻,沈痛竟似乎像一块磐石般伫立在原地,李侠白甚至怀疑,是不是早在七个墨绿人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破去这七个瞎子的阵法。
这只因为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种压力是大地无法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