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曹巡史附言。
谢北棠继续道:“曹公忠心天月可见,这般忠烈,不为大用,实在屈。本户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千户,虽能见你的忠心,终归不能为你言几句好话,惭愧惭愧。现下圣新下的御令,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是不晓得曹御史看不看得这个小小的百户户头之位。官位虽小,然也是为天子效命,你我力往一处使,忠心自然青天可见。”他精明世故的桃花眼噙满了笑,礼下温润,让人如沐春风,全不似人人畏怕的千户酷吏模样。曹巡使心头鼓敲得躁响,耳都要震聋,胸口那颗不知是红是黑的心,要蹦的跳出。
如今曹家的格局,长子担任着督护,千户的意思,莫不是要书吏部将自己的长子调动到他的麾下?
曹巡史心头拿捏揣测,不知如何作答。
谢北棠精明一世,如何会看不出他心头所想。
也是,曹家如今的格局,长子担任了水运督护一职,还有一子,竟是一个草包纨绔。这百户一缺,不用脑袋想自不会让他七品巡漕御史去担任,更不会让他那个草包儿子去。曹宪礼这般猜测,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他谢北棠哪里是寻常理论的人物,若不然也不会不到而立之年便稳稳攀到了千户五品的位置‘。
他温和一笑,“我听闻曹公的次子有些顽劣,但人却十分聪明,可惜至今未有官阶,不过少一个历练的契机。所谓钉卯相对,才能用的其所。本户不是那等墨守陈规的人。也绝不会因为一些世俗规矩,便圈地死板将一些合适的才拒之门外,这样岂得不偿失。都是为圣效命嘛,本户自是愿意给机会,也好广纳贤才,为圣效忠。邺城境内方圆三百,有五十户交不官税的丁字户,戌戎山下的炉旱村便占了三十单九户。令郎若是能在两月之内让这些贱民将官税都交,那果真是为我千户府所缺的人才。曹公若是有意,那也不枉本户今日跑这一遭了。”说罢,谢北堂似笑非笑的望着那人。言外之意,只要能完成他所言,不论手段!
他轻轻松松说着杀伐的事情,这样温和的人,实为披着人皮的狼。
而曹纨绔又是什么样的人。故意说出这样得话,不言而喻。
闻言,曹宪礼猛然抬头,谢北棠温润礼下的笑望着他。
原以为……
却不想……
原是这般。
丰厚的诱惑让曹宪礼心头从新计量起来。自己最担心的便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这凭空砸下来的鸿运,若能让自己的次子在千户名下谋到职位,还是百户头,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谁人不知他次子是个纨绔,如今谢北棠这番话,虽未有明说,两人已是心照不宣。别说五十个丁字户,便是再多几十个,落到他这个纨绔儿子的手,便也不在话下。其意味,曹宪礼心如明镜。
天大的诱惑,他着实动摇。
朝廷之本是有党争的,何况今三皇子有燕亭侯和左相为首鼎立支持,自己若站党过去,也不是盲目。况若想平步仕途,大树自然少不得。
近有千户撑腰,远有左相和燕亭候庇护,不是最大的大树是什么,自己又还求什么。
“谢千户大人抬爱。我曹家定唯大人马首是瞻。”他当即行礼,腰弓得更深,以表忠心。
谢北棠悦颜:“曹公此言差矣。不是唯本户马首是瞻。我等皆是为朝廷办事的人,自然是为朝廷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不为自己前途思量的人。只要投其所好,抛出足够分量的诱惑,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
“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曹巡史点附和。
“只是,下官听闻,头的意思,卓家……”曹宪礼道。
头明明要他于曹,卓两家择选合适的人,曹宪礼以为,无论如何,卓家都是更合适的。
谢北棠在担任千户以前也是贡商,现今卓家也是贡商,理当两家更为亲近。此次这个百户空缺,怎么也不会落到自家头,曹宪礼不解。
但刚刚问出这话,便觉失言,曹宪礼悔。。
“本户如何决断,还要曹大人来教?”他冷笑,威仪之态尽显,有些压人。
得意忘形说错了话,曹宪礼连连俯首告罪。
谢北棠视而未见。
又过了一会儿。
品完一盏雨前清明龙井,谢北棠起身。
“曹巡史好生招呼来客,本户等令郎的好消息。”说完便出了府,亲侍颜召跟在后面。
八抬大轿平稳浩浩而去。
送走人,曹宪礼又惊又喜。果真双喜临门!
而后继续招呼客人,面喜色隐不住,越加红光满面。
千户府
大轿平稳落地,门侍紧忙来为其拢帘,小心恭候。谢北棠从里面出来后,抬步进了自己的府邸。与将才曹巡府的张灯热闹相,此处生冷僻静多了。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脚踩圆球,怒视前方。
“大人,颜召有一问,不知当不当问。”
谢北棠直言:“想不通?”
“颜召不敢。”侍卫双手抱拳,他怎敢质疑大人的决定。
只是让卓家的幺儿来担这个百户头,确与大人素日的行事大相径庭。千户府是绝不养废人的。
想到巡漕御史那张春风得意的脸面,谢北棠一声冷笑。
谁人不知道曹家的幺儿纨绔霸邻,是为一方一害。千户府这颗大树,又岂是那么好攀的。他谢北棠向来只问结果,不求过程。以一个草包拴住整个巡漕府,这步棋走的如何都是划算。倘若曹家对千户府有任何不忠,又胆敢存了私心,将其斩草除根,提自己的人补这个空缺,岂不两全其美。
这头点了,往后是生是死,都在千户府手,不怕他不听话!权力渐拢,何愁大业不成。谢北棠眼露出歹毒锋芒和野心。
“传令下去,盯着曹家小儿。曹府那边有任何举动,随时来报。”他要看看,曹宪礼的次子如何将这五十丁字户欠的官税全部抠来。
“若是他闹出人命……”颜召恭言。
谢北棠抬手,颜召停住接下来的话。
“他若能达成本户说,本户自当兑现承诺。权力与野心都是用人骨头堆成的,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怎么,还需本户来教你?”流血而已,哪里不死人。他即允下这个承诺,自是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若是曹家幺儿连这欺领霸里的内行事都做不好,都收拾不了几十百个穷苦贱民,那千户府养这种人何用?
见谢北棠已面露不悦之色,他告罪,“是颜召失言。”不敢再多言。
“邢堂那边,本户要的十二刑罚,你多督促,若见偷懒的,一个不留。千户府,不养闲人!”
“是。”
谢北棠摆摆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