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恰逢祭祖祭庙，圣大赦天下，皆大欢喜。

曹家接了御赏，于曹府之宴客赏灯，门贺喜的人一时人满为患，巡曹府水泄不通，热闹可见一斑。

“恭喜巡史，圣恩隆宠啊，可喜可贺。”来人递隆重礼，拱拱手，面喜气洋洋。

“承蒙圣不弃，我曹家才有效劳的机会，隆宠不敢，折煞，折煞。”年过旬的男子拱拱手，一身富态，精明世故。当官的威仪，即便如今身着便服，也是遮挡不住的。待客周到，无可挑剔。

“里面请，招呼不周，招呼不周，还望见谅。”曹巡史将身子向边一侧，做了个请的动作，门口的人进府。

后头排队送礼的人有增不减，府门口的大路，还有人络绎而来，车马不绝，皆非富即贵。

这个时候，一顶八人大轿平稳朝这边行来。

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宴客席还未开始。夜刚刚好。

透过人群，看到远处渐行渐近的大轿，曹巡史一愣，随即面色严肃起来。

不一会儿那台八抬大轿落地，稳如泰山。

和这台大轿相，四周那些非富即贵的轿撵显得小器了。一个谢字，不是随便刻得下来的。士农工商，为礼重武士大夫，区别平民和权贵，便是同姓，一个姓，也有大小之分，以示尊贵有别，不可僭越。放眼邺都城，大谢之姓，除了千户府，谁人能当之。便是那八抬大轿的千户斛珠，伪造不得。有钱不行，还得有权。

门道乾坤，自不多言。

“千户大人光临敝舍，旁壁生辉啊，万幸，万幸。”门口的人迎去，拱拱手，字正腔圆，仪态恭敬。

来人适时抬住他的手，笑言：“曹巡史教子有方，光耀门楣，真真虎父无有犬子。假以时日，令郎定能青出于蓝，平步青云。圣恩宠曹公，实在教人眼红，今本户门讨杯喜酒，沾沾喜气，不请自来，望曹公不要小器，更勿怪罪。”

一番话说得圆润，客气，又恭维十足，十分给与退路和面子。

虽同是为人臣子，皆是同为圣效力。然眼前这位千户大人的官阶是高他两个阶品。曹巡史哪里敢领他这个意思。

今夜来的都是曹家政的同盟，此番设宴，并不是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下了请帖，其便有千户府。一来不便大操大办，显的得意忘形。又因着这位千户大人脾性生僻好静，怕扰了他，故而在沐手恭书印写帖子的时候并没有千户府。

不想今日竟会不请自来，着实让他意外。

怕因着一份帖子得罪了人，还是千户府，曹巡史于是赶紧拱拱手笑道：“千户大人日理万机，此番宴客，本不是什么大事，怕打扰大人清净，便没有用这等俗务去叨扰大人，适才没有送去拜帖，莫要见才是怪。大人能驾临敝舍，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巡史这话便是责怪本户了，本户厚着脸面来讨一杯御赐酒水，巡史不要见怪。”谢北棠抱拳，轻笑。曹巡史听的又惊又抖，应付的小心翼翼。之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将接招呼客人的活交给自家的长子，他自己亲自领着谢北棠进了府。

今日刮的风大，把这个人物刮来了，诚如自己所言，果真蓬荜生辉。千户府在邺城，那是十分特别的存在。此番他不请自来，曹巡史又疑惑又提心吊胆。不知他所谓何事而来。

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一片热闹喜庆。直到酉时时候，放过二巡烟火，府正式拉开了宴席，将太平盛世，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曹家家主将他亲自接待，以尽待客之仪。谢北棠脸一直是温和的笑，然威信十足。曹巡史小心招呼，以防得罪。

“巡史大人平步青云，官徒无量，让人生羡呐”推杯换盏之后，谢北棠笑言。

曹巡史赶紧端起酒杯，朝他恭言回敬：“大人说笑，下官不过一心埋头办事，能为圣效力，乃我曹家的福分，不敢居功，若说这前途无量嘛，谁人又能和大人相，大人若有什么用到下官的地方，还请大人尽管开金口，下官洗耳恭听，荣幸之至。”说完将手一杯酒喝完，十分有诚心。

谢北棠露出满意的神色。都是官场的老狐狸，在他面对前，几斤几两。他要的又哪里是动嘴皮子的人。要过他这关，只怕还不行。

“本户确有一事须得劳烦御史大人，不晓得御史大人会不会嫌弃麻烦。”

“大人明言，下官定当万死不辞。”曹巡史拱拱手，又将腰弯了弯，十分恭顺。

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是不知道此番他要自己做什么。曹家一不向得罪千户府，但是也不倒戈站队的太明显。谢北堂是燕亭侯的人。燕候与朝左相都是拥立三皇子的。朝堂党争，本如战场，步步惊心，若是没有一棵大树庇荫，仕途很难走的久远。然争储夺位，刀光剑影，他们这些人，若是站错了队，拥错了人，只怕到时候都是陪葬的牺牲品。曹巡史心如明镜。

不知他要自己做什么。曹巡史低头，眼尽是复杂和小心。

谢北堂小心观着他的神色，桃花眼凌冽杀伐一闪而过。面不动神色。

他摇了摇手的玉扇，笑道：“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本户晓得曹大人公务繁多，一心为圣效劳，手公事皆忙不过来，无暇顾及俗务。不过巡史大人有一句话说的甚合本户的心。此次本户来，便是为同心向天子效忠的事情。”话到此，他小心观着那人的反应。

只见曹巡史身子僵了僵，依然弓身揖着手，看不清表情。

提到同为效忠，他已了然七八。

能明哲保身只为当今天子效劳，绝不卷入太子党争漩涡，才是最安全的。他区区七品小官，若无召见，是连圣的天颜都看不见的，实在无倒戈站队的必要。然若不表忠心态度，自己又怎能在官场继续走下去，更甚平步青云，简直妄谈。但若表了忠心，岂不暗言告知于人，他愿为三皇子效力肝脑涂地。左右进退不得，真是让人如履薄冰！

心头回旋千几百遍，未思到进退的策略。

面的人气势太大，久闻他善用邢术，千户府一千多种刑法，堪刑部，有过之无不及。曹巡史揖手弓着身子都能感受到那人身散出来的威仪和佞暗气息。

谢北堂将玉扇的扇叶一片一片收起来。桃花眼里生了笑，露出白白的牙，温言道：“新近圣颁下的御令，曹公耳闻否？”

曹巡史斗胆抬头望了前面的人，略一诧异，小心言：“稍有耳闻。”

七品小官，是见不着天颜的，然这种消息，自有人传下来，耳闻知道一些，太容易。现他千户大人亲口问出来，一曹宪礼揣测不透他真正的来意。

“圣的御令，你我为人臣子，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也不能谢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