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和当日他出手救她时那样像，只是当日恐惧今日半分没有，她是不害怕的，一点点都没有。

“你肚子饿吗？”她尾随走在后面，萧音突然问她。

纸鸢摇摇头，又点点头，复而想到，这会儿天黑着，他又走在前头，是看不见的，适才转变为开口道：“饿的。”实话实说。

今日早饭虽吃的晚，奈何清粥咸菜，饱得了一会儿，管不了太久，腿有点发虚。

他将身的布袋子递给她，“里面有烧饼，你先吃着垫垫，我们回去可能还要一会儿。”

他何时带的干粮？

她接过，默默打开布袋子，从里面取出烧饼，分了两份，搭搭他的肩膀，递过去一大半。萧音停下脚转过头来，看着递过来的饼道，“你吃吧，我还不饿。”

纸鸢默默咬了自己手的那一份，将这份装进身背的包袱袋子里面。

“其实你可以天亮白天来狩猎。”实在很少有人黑漆漆的打猎，便是有个活物，哪里看得到呢。

前面的人没有立即答她。

此次出来，本是临时起意的，山脚下赶集太远了，一来一去颇费些时候，路又不好走，今日看她吃那些食，他觉得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她虽吃食不挑，这般下去总是不行的，恰看今晚天好，便决定来猎一些野物回去。自当杀手以来，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除了一身好剑术，还练一手好箭术，捕猎是他的拿手好技，他本是天生天养之人。

“你若是嫌累，那也咬紧牙紧紧跟了，林子这么黑，丢了我不来寻你。”前面的人冷冷道。话虽如此说，脚速明显很照顾她。

“哦”她咬了一口手的烧饼，一步不敢松的跟，当了真。

‘飒飒’灌木根处传出动静，纸鸢突然定住不敢走动，前面的人也感觉到了，定了定身子，集耳力。见他这般肃然，纸鸢觉得有些紧张。

只见他突然出手，取箭向一棵老树射去，而后拨开杂草灌木枝行过去，箭被他从树拔了起来，另一只手在树洞里头掏了掏，提出一只灰兔来。吃的很胖，胖墩墩的，被他将才的箭射，已经一命呜呼。

纸鸢快步行过去，牵开布袋子，他扔进去，她负责背着。

他说的没错，今日果然食狩猎的好时机，没一会儿，山鸡野兔收获了四五六只，她背得都有些吃力，实在有些喘，便放下袋子靠在树干歇歇。

“怎么不走了？”

没有听见后面跟的脚步，前面的人停下来道。回头见她这般模样，嘴微微扯了个弧度。杀手生涯，他还是头一回这般有耐心领着一个人，还动了捉弄的心思，那还是一个女子，头遭不觉得女子烦人。

一堆山鸡野兔给她背着，瞧她累的不得不停下来，他眸低漾出的微微笑意有些坏。

“我有些累，走不动了。歇一会好吗？”纸鸢低声道，声音轻轻的，有一丝哀求。

她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帮自己分担的。是她自己要跟来，而且，他负责打猎野物，出力费力气，她只是负责捡，哪里累的过人家，哪里还好意思开口要分担。她自开不了口。

外头皓月，里面树荫浓蔽，只射了点点月光进来，显的林的一切都十分神秘。

黑夜里，男子站定了一会儿，纸鸢的位置看过去，一点都看不清这人的脸，只觉得林缝隙里头洒下的月光十分亮，很像白霜。又是一阵‘飒飒‘响动，这回之前动静大，一声鸣叫，原是一只鹿。外来的动静扰了这只悠闲夜行赏月光的东西，它一窜动，惊的林其它伏的，不伏的东西全都惊慌失措，一时间茂林野鸡乱窜，群鸟扑腾。说时迟，那是快，暗箭‘咻’出动，刚才还在活蹦乱跳的野鹿立即倒地。纸鸢追过去，不由一声惊叹。

“好大一只”今夜收获实在太丰厚了。

望着被她放在原地的包袱布袋子，萧音有些好笑。

他将整鹿扛起来，纸鸢连忙折回背袋子，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会不会太多了？”虽是高兴，她有些愁，搬回去有些难哪。

待他扛回原地，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林子已经恢复寂静了，夜林静的神秘，望着地堆在一起的猎物，纸鸢高兴。

休息的够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出林子回家。

他负责扛野鹿，余下的野兔野鸡什么小只的，她装了布袋子一包打包，干劲利落，拿也方便。只是提的时候为难了。这些看着小只的东西，包一起后竟然不轻……

她费了好番气力扛在肩膀已是十分不易，晃晃悠悠，腿实在打颤，挪不动步子。

太重了。

她不好意思开口，逞能了几番，他看不下去。

萧音让她将东西放下，纸鸢红了红脸，小声道：“我拿的动的。”自己刚才的动作，又笨又滑稽，她怎么好意思再求助，只愿他赶紧行在前面，不要回头，管她动作如何难看，能扛了拿回去行。

午饭只喝了粥，林又只食了山果子和半张饼，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他几不可闻叹息，将肩东西放下，坐下来。他伸手。纸鸢愣了愣。反应过来，她递过去将才剩下的半张饼。

他接过。

纸鸢捂捂肚子，转开脸。

大半张饼再次递过来，她转过脸来看，有些诧异。

他将仅余的半张饼分了两份，递过来那半分足足占了大半。

自己明明之前已经吃过了，哪里还好意思再取他这份。一张饼都是她吃的大半，她如何都没有脸再去接这一份。

“我，我不饿”她违心，尽量不去看那半张饼。

递饼的手没有收回去。那人嚼了一口自己手的半小张，固执的伸着手，见她还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他微微扬眉，清冷道；“不吃么，那可惜，吃不了，带在身累赘，扔了吧。”作势要扔。

也不晓得他说的是真是假，纸鸢怕他真扔了可惜，一把握住，“别……可惜，别扔了。”她一把握住他要扔掉的半张饼，握的急，连他粗厚带茧的人手一起握下。抽出饼，她默默低头啃起来，太羞耻了。

黑暗，他嘴微微扬，眼角有些笑意。

吃完之后两人收拾东西出林子，时辰实在不早，应已过了子时。深山老林，彻夜呆在里面，还是不安全的。

那人从新将鹿扛再肩膀，又从她袋子里捡了最胖的三只野鸡和野兔提着，二话不说，走在前面开路。

纸鸢望着他健厚的背影，愣了愣，提了提布袋子，果然轻松多了，太羞人了。她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是来吃饼的。

“你再不跟，待会走丢你自己寻路回来。”前头的人转过来对后面的人冷声言。

纸鸢赶紧扛布袋子，紧跟他的脚步，不敢落一下。

夜里山路黑，不好走，出了林子，他领着她进了一个山洞。

“今夜不回去了吗。”

“夜深，外面天黑山路不好走，今夜先在这过夜，天亮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