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去陈家员外府走一趟,说我请他家小公子有事。人来先候着,他若敢言半个谎字,舌头给我割了。”
“是”来禀报的人领了他的命令,退下身去。
婢子来给他宽衣。随后一个身着清凉的女子进来。红帐悬垂,不一会儿,里面传出糜艳莺鸾的声音。
这边城郊破庙旁,茅草屋
纸鸢将最后一个菜摆桌,两人围在一方小木桌进食。一顿饭,将食不言发挥的通透,直到收完碗,洗好锅灶,这才算闲下来。
男子在院子头磨了一会儿剑,而后行至屋,丢了一个银钱袋在木桌子。
他站了一会儿,冷冷开口道:“收着,家头缸没米了,你看着添置。近来天气转凉,一床被子太单,得空你街买两副带回来,余剩的你看着处理,或自己添置两件衣裳,东西多便雇匹马驮着,山路不大好走。”
纸鸢望望,点点头。却是没有立即将银钱袋子收起来。
他站了站,转身出了屋。又接了一桩生意,他要行事去了。
“你……”她倚着门,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了想,又收了声音。
他向来晚出晚归,也无固定时候,便是看事情办完没办完,有时当天回,有时一两天,他留给她的银钱,足她用。
山脚下的邺都城说熟悉也生份,禁闭的那一年,她没有与外人接触过,连话都很少说。现如今,跟不认识的人说起话来,她语速较正常人慢些,又因为她说话惜字如金,店铺的掌柜小二皆觉这位女客清冷,只周到礼貌的招呼她,多余的客套热情话,绝不敢多说。
都是按照他提的几样采的,东西其实没几样,她一人搬山确实费劲。成品的衣裳较贵些,她只扯了几匹布和置购了一些针线。
厚着脸皮与人砍价雇了一匹小白马,用作托运使用。
回去的路着实不好走,有白马托运,倒是省了力气,也未有费很多时间。只一个时辰回来了。
看到她居住在破庙旁的茅草竹篱屋,马匹的主人怜她不易,收钱时少收了她三钱。
看着手被人退回来的三个铜板,她呆了呆,而后头一回露出喜悦的笑容。她笑起来极清秀好看。
被那人禁闭了一年多时间,逃出那日她连活都不想活了。如今,她却是觉得无有活下去的希望。自由真好啊。
人世间还是有很多热心心善的人的。
他何时回来?
她费力将东西一样一样搬回茅草屋,虽累,心却活过来了。
晚饭后,她将提前留起来的饭菜温了搁置在灶台的铁锅,锅底参了热水,以防饭食散热快。
做好这一切,她取出新布,在烛下裁剪缝补起来。
暗黄的灯光透过木窗流泻出外头,外面夜黑风高,屋里头却温暖,女子低头一针一线,缝的温柔耐心。
星子沉下,夜更深。外面还没有动静。
他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了。
纸鸢将手半成的衣裳收进簸箩里,起身铺了棉被,吹了灯,和衣躺下。
不一会儿沉睡了,今天实在有些累。
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
纸鸢被惊醒。
在这里这些时日,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过,难道那些人寻来了?
想到这,她额头冒出汗水来。
纸鸢不敢燃烛火,悄悄将他留在枕头边的匕首握在手里,抹黑小心行到窗子边。
她不要被抓回去。
如果,如果那些人要抓她回去,她杀死那些人,或是自裁。宁死不回。
想到那个人熟悉让她害怕的模样,她又恨又怕,握刀的手的都是汗,痛苦不已。
纸鸢躲在窗脚向外面看去,只见两个女子正往这边跑来,后很远的地方十来个人举着火把持着刀追赶着。
不像是千户府的人,见此,她松了松气,心口悬起的重石落下。
两个女子先进了旁边的破庙,随即朝她住的院子里头奔来。‘砰砰砰’门被敲的哐当响,在夜里又刺耳又大声。
这可如何是好。只她一个女子在屋里。后面那些人像是土匪的形容,若贸然开门搭救,只怕会搭自己的性命也救不下来人。
但若要她见死不救,又实在心口难平。
想到后头的小门……
主意冒来,她开了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敲门的人没有准备,一下子双双惯进屋里,屋里头黑漆漆的,没有掌灯,两人被吓得大叫。纸鸢连忙捂住其一个的嘴巴,用低低的声音道:“别怕,屋里有人。”
听到是女子的声音,两人果然不再叫唤。“求姑娘救救我们,救救我家小姐,外面,外面那些人……”
纸鸢看了一外面小路,火把往这边越近。不听丫鬟细说,打断她:“你们跟我来。”她迅速折回将门筏,抹黑将二人带至后门,架了竹梯,让两人迅速爬到房屋顶,嘱咐她二人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弄出动静,保命要紧。将竹梯撤下扔在杂草丛生的草笼里。之后迅速和衣躺下。
隔壁破庙里头哐当乱翻乱砸的声音,纸鸢将刀小心藏在侧腰处。
搜砸的声音稍停了,转而向这边茅草房行过来。
听着院子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音,纸鸢蜷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声音,这回敲的使劲,又敲又踢,同时带着粗嗓大喝“开门,开门,快给老子开门”本不牢实的门岌岌可危。
纸鸢摸了摸腰的匕首,起身,小心翼翼点了灯。外面的人等不及,用了力,门砰一下被踢开了,门闩被弹断,破薄的门扉歪了坤脚,吱呀吱呀随风晃来晃去。风吹进破堂里,烛火昏暗要灭。
门口的人手持火把,屋里被照的通亮。
屋子里很窄,转一圈便能瞧到尽头,发现后面小门,几人粗鲁的开了后门,查了个底朝天。
“四哥,没有”
为首领头的人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他一进来,纸鸢迅速后退了一步,手撑着桌子,心头鼓的七八下。
那人打量了屋子里,最后将目光落在她身,虎目精亮,“原来是个小女子。我当何人。”
“方才我等让开门你没有听到吗?”他虎目打量着她,质问。
纸鸢垂着头,不应声,不敢抬头的样子。
“问你话呢,你这小女子,莫不是吓傻了。”见她不说话,那人拔高了声音道。
“四哥,依我看,抓不到卓家的千金,这个小女子也不错,押了回去给大哥,也不算无功而返,”有人提议。
那个高大魁梧的人喝斥:“你懂什么!”卓家是邺都富甲贾,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劫了他家的千金,绑回去便可让卓家给出一大笔银票赎金。更若是好事成双,老大娶了卓小姐,那他寨子便能在邺城卓家暗通往来,还怕没有往后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