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称柳容瑄的男子一声嗤笑,“我家殿下不是聋子,听得见你这么大声说话。”而后渐渐收了笑容,微微杨了杨眉,望着土垒城楼的人道:“庞将军,要不我和你打个赌,今日,酉时不到,贵寨便会土崩瓦解。我军定会拿下端了你窝,你寨挂不挂降,都为时已晚,你信与不信。”
此言一处,土垒的人,怔怔鸦雀无声。一时间,猎招摇,风呼呼。乌云都有些遮日,十分应景。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井井想到陈寅留说的话,二十六那日,云家兵必回进攻山寨。这些话都应验了。她不知道陈寅留如何算的这样准的。他擅玄黄天象占卜之术,虽说天道有行,但其实井井还是不大相信这些玄说的。胜败,乃人力,绝不是靠占卜天相便能断言。
她心头始终不安,此战,是要流血死人的。
死谁?未可得知。
庞佐心思缜密,想了一想,觉到处充满了算计的味道。今日午时三刻有天狗出现,这是阿寅曾劝他时所言。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天相而已。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何以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是自来不信这个邪的。如今也不信。他寨由他不由命。今日这个云太子自己撞来,便是原断储的时候。杀了云祯,直取独领泊周郡县,届时再杀邺京,取了狗皇帝性命光复陈朝指日可待。
“好啊,柳侍郎好胆识口才。庞某应你这个赌,赌我亲自取你家殿下的金头。是不晓得你做不做得这个主。”
“做得”马背,柳容瑄笑的春风拂面。“自是做得。”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从始至终,皇撵里面的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风吹起帘子得时候,露出半边真容。瓷白如玉。
两军对阵,却是不打。
柳容瑄折回后营,没再出来过。撵轿于原地,未动分毫,也没有抬回去。
城楼有人放冷箭,箭还没有近轿身,半空便被人射了下来。之后一只箭稳稳射入土垒城楼的梁柱,入木三分,箭定了一锦帛,手下的人递给三当家,庞佐接过,扔在了地。
他倒要看看,这个云太子按兵不动,要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将他寨子端了!三当家提示他可能是对方缓兵之术。庞佐不是没有想过。
他在等,心头有一个更大的对剿之策,只是还不到时机。
云祯,今日必死无疑。
云家军
“你这样放任他在撵子里头不管了,人命关天哦。出了事情,裴相那头不好交代。我得提醒你,他到时候借机赖你,赶不走了。人情债,怕是不好还。”柳容瑄笑,也不晓得他怎胆子这般大,敢把个活生生的人放里头不管不顾了,还是个了得的人物。虽说那人武可能打,四周杀机重重,搞不好丢命。
闻言,男子放下手的兵书,抬头望了一眼柳容瑄,柳容瑄被他望的不大自在。
是了。说错话了。他向来不喜人家说他掣肘于人。只是走到他今日这一步,又那里容易没有个对头什么的。这个裴小郎谁都看不偏偏看他,朝谁还不晓得太子的忌讳,简直是自找不快嘛。
“柳侍郎今日雅兴好得很的样子,你要真心痛他,地底下凿个洞直通撵子下头把他偷梁换柱过来便是了,他不要命,自己死乞白赖的跟来,还是我的不是了?”
“升恩斗仇。”柳容瑄简言。云祯没有说话。
他从皇子走动如今东宫的位置,到底是不容易的,那人明了暗了帮了的也不少,因为对他别有企图,他不待见人家,他都觉得憋屈。“你把他当女的不行了。”说这话,他自己都忍不住好笑。
云祯黑了脸。
“圣派你来是替本宫牵红线的,柳侍郎,好大的胆子!
见他有些不悦的面容,柳容瑄止言。
“对了,这个你看看。”柳容瑄递过去一样东西。云祯接过看了一眼.”陈朝的这些旧党,还真是不少。”他暗察了很久才算集齐了这些漏隐藏在原各处的毒瘤,耗时多年,也算的是没有枉费心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朝当年威赫四方。短短二三十载,余党还不至于全部都死完掉。你小心些的好,莫要掉以轻心了。”柳容瑄诚言。
云祯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一副深思的样子。
柳容瑄继续道:“庞家当年可是陈家的肱骨铁臣,忠心堪大宋杨家军,这个庞佐也是个了得的人物。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是个难得的忠臣之后。将他家祖宗护陈的使命尽责了个淋漓尽致。遗陈朝之所这般肆无忌惮。便是他的操控。而他所拥护的……据说,陈朝还有个遗留皇子。”柳容瑄想了想道。
“不过一个人将死之人,何足为惧?”云祯望着柳容瑄言。
“你……”柳容瑄狐疑。
他一个东宫太子,远在原朝廷如何得知?便是自己也费了几番周折才打听得,那个陈寅留,身子并不好。随即他便了然。他问他:“你在寨安插了人?”
云祯没有答话,捡起桌的兵书继续看起来。
“你有一位朋友,也是你的恩人。当年你奉旨南下调查两江总督贪污一案,遭人埋伏暗算,于泸关差点丢了性命,是一位医术高的人救了你性命。这人一直与你有往来,常常入幕太子府,却很少有人见过。连我都不曾见过。阿祯,你……”
柳容瑄突然明白了,他为何敢与庞佐打这个赌,到底是有玄机。也是,他若没有一点心机计谋,也走不到今天储君的位置。
“你若无事,便出去看看他,省的他丢了性命到时候牵连你。”云祯淡淡道。
柳容瑄已经心知肚明。晓得他有计划谋略,放下心。倒是那个裴小郎,柳容瑄似乎看到他云太子情路坎坷。龙阳世不容,裴相的小公子,把主意打到太子头来了,这掉脑袋的事情,便是黄汤喝多了的人也干不出来,也不敢干,偏偏阿祯掣肘于人,冤家!
柳容瑄走出帐篷。
两军对持,双方没有对持不战而松懈,巡逻的巡逻,不仅不懈甚平时更加警惕,连个狗洞宽的缝隙都不敢放过。柳容瑄满意的点点头。
见那顶轿撵纹丝不动,柳容瑄走前。
他站在轿子侧,开口道:“裴小公子若是撑不住,出来歇歇,喝杯水,我进去顶顶你。现下还不到午时,火拼尚且早,还有好几个时辰。”
风吹的撵帘子动了动,一点都不凉快。越是接近午时越热。
静了一会儿,里面的人说话,声音清润,却是有些夹枪带棒:“柳侍郎是官,身子不硬朗便也想的别人跟你一样弱柳扶风。多谢侍郎兄照拂慰问,你照看好自家很是不错了。现下太阳大的很,你该凉快凉快,莫不要逞能暑了去,到时还要累的军拨人来照看你,那不好了。说起行军打仗,裴某怕是你要在行一点点。柳侍郎说是与不是。再有,我在家虽是排行最后头。论起年龄,还是你长个一两岁,你随朝元老喊我裴小公子,我觉得你太占我便宜。你改改口,喊我大名裴柬之,或是喊我表字,称我一声遥安兄,我也是应你的。”